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侦讯记录 作者:Gemini星罗 内容简介 当你知道犯人是谁,但没有证据逮捕他们时,该怎么办?答案是使其主动认罪。但犯人也不是傻瓜,他们会说谎,还会利用谎言把罪名嫁祸给别人。这样反而让破案变得更加容易,只要我们能发现他们谎言的漏洞,甚至反利用他们的谎言的话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Zero 美丽的名海市夜景。 辉煌的建筑灯火宛如天空中的灿烂繁星,在享受着城市夜生活的居民们眼里早已习以为常。 市中心的购物街道依然人来人往,酒吧和舞厅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听见名海大钟敲响了二十三下,也许人们还以为太阳才刚刚下山而已。 桂海花园广场附近的一间露天酒吧挤满了年轻人,他们的目光都被投影里播放的球赛牢牢吸引,时而敲桌叹气,时而高声喝彩。 在比赛进行到37分钟时,身穿红色球衣的巴洛夫一记头球攻门! 球打在了一侧的门柱上。 守门员早已扑向那侧防守,巴洛夫趁此机会一脚把回弹的球向另一侧补射。 球进了! 全场热血沸腾。这一球打破了持续的平局,进攻方为得分欢呼,防守方只得埋怨那讨厌的门柱——若没有它,球很可能早被抱住了。 刚播出到这激动人心的一刻,一个物体重重地摔落在酒吧附近的水泥路上,在四周的喧哗声中发出了格格不入的巨响。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在霓虹灯的映照下,那物体是—— 尸体。 一具被摔得血肉模糊的女性尸体。 几秒后,惨叫声替代了欢呼,激情被恐惧掩盖,整个广场混乱不堪。 有人迅速报警,也有人抬头往尸体上方的高楼望去,只见大楼第15层有一扇开启的窗户,窗帘还露在屋外,随风飘动。 是跳窗? 是自杀?? 还是有人推她下来的!? 即使有附近的保安出来稳定民众情绪,也无法阻止爱凑热闹的人们对那具尸体好奇地围观。但大多数酒客们还是赶紧结帐走人,或者是把没喝完的酒赶紧干掉,更有甚者连钱也不付了,趁乱落跑。没过多久,人全散了,座席变得空荡冷清。 只留下那热火朝天的球赛,还在投影屏上孤单地继续放映……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可能有雷同——— 当你明明知道犯人在哪,却苦于毫无证据逮捕他们的时候,该怎么办?其实很简单,只要让犯人乖乖认罪就好了。当然犯人也不是傻瓜,是不会这么听话的。他们不但会说谎,还会利用谎言把罪名嫁祸到其他人身上。但这并不代表破案变得困难,反而更加容易了。因为,我们若能揭穿他们谎言中的漏洞,甚至反利用他们的谎言的话……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01 自从阳光警花纪凌歌从事警察工作以来,她还没遇过这么难办的案子。 以往就算再刁钻的案件,她在两三天内都可以挖到不少线索和证据。即使线索不足,案情至少也会有所进展。 但这次,距案发日已经过了六天,她却仍然没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这位坠楼死者的人际关系网,实在是一片空白啊…… 上午11点,纪凌歌还在办公室里反复翻阅案情相关的档案和资料。分析、思考,一如既往地认真。 她虽然还年轻,但却是个优秀的警探,有着严密的逻辑推理能力和准确的心理分析能力,一向办案俐落,从不拖泥带水。也因此她破获了不少疑难案件,更为名海市警察局立过大功。 所以这次的案件拖了这么久,上司也没忍心责罚她,只是让她耐心去办,要实在不行,换人也可以。 可她想,目前名海市警察局里几乎人人都认为这是自杀案,不管换谁去办,肯定都会被草草地当自杀处理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换人。 就在她面对这些毫无头绪的资料,觉得大脑越来越沉的时候,办公室外一名警员敲门进来了。 “纪小姐,带来两名疑犯,请你帮忙审讯一下。” “啊?” 纪凌歌听得有点莫名。怎么无缘无故冒出两名疑犯?什么案子的?关自己什么事? “是关于今天上午发生的Demen品牌店凶杀案。”这名警员正儿八经地说,“Demen品牌店永海路分店的店长,尸体被发现……” “等等等等!”纪凌歌忙打断他,“我好像没接这案子吧。我手上的东西还在头痛呢,没精力分心。”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中的坠楼档案资料给那警员看。 警员说:“可是,是刘警官让你帮忙的。” “他让我帮我就帮啊?” “刘警官是这么说的。他说纪小姐埋头沉溺于一个疑难案件太久了,所以让你做做另外的审讯,好换换思维。说不定马上开窍。” 纪凌歌无语。 为了证实刘警官的好话绝对是个借口,她问:“刘警官人呢?” “刘警官啊,在忙别的工作呢!”警员忙说。 “什么工作?” “呃,就是……” “是不是又是上层机密?” “啊对对,他说是上层机密,让我绝对不能透露。” 在看见纪凌歌的嘴角微微一翘时,警员才发觉自己已经说漏嘴了。 纪凌歌心想,刘警官要偷懒去花天酒地就去呗,还非要找个这么好听的借口,说让人换思维…… ……换换思维吗?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坠楼案资料,又抬头望了一眼警员,琢磨自己现在是不是真的该改换一下思维了。 于是她丢下手头上的东西,向警员询问凶案案情。 今天上午9:44分,当局接到有人报案,说Demen电子用品专卖店永海路分店的店长死在柜台后面。警察赶紧前往现场进行封锁调查,查得店长的尸体在该店柜台底下藏着,他是被店里的一条Demen·XI型光电鼠标勒住颈部致死,凶器仍然缠在死者的脖子上。死亡时间定为8:10到8:40之间。 根据柜台后方的物品摆放位置,判断此案并不像是蓄谋杀人,也不可能是自杀,而更像是凶手购物时与店长起了纠纷,情绪激动把店长勒死了。 然而凶手做得很仔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疑指纹,估计是被擦拭干净了。但这并不代表本案无从查起,因为该店外部有邻店安装的监控摄像头,把今天曾进出过该店的人物样貌全都拍摄了下来。 “那间店只有正门才能出入,其他三面不是水泥墙,就是玻璃橱窗。”警员边说,边拿出拍摄光碟递给纪凌歌。 也就是说,进出该店的顾客里,其中必定有一个是犯人。 纪凌歌点开了监控录像。 录像镜头对准了Demen永海路分店的正门。从7:00开始,正门一直紧闭。7:30,店长前来开门,走进店里,打开了店内的灯。 在五分钟后,送货的车来了,店长和司机一起把几件货物搬进店里。 在店长和货车道别后,时间依然很早,一直没有顾客。直到8:12,店门口出现了一名青年。 虽然录像的画面不太清晰,但也可以大体察觉出这名青年的品好十分糟糕。他叼着一根烟,头发被染得七荤八素,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 在8:17时,他出来了。嘴里的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里拿着一个商品盒子。仔细一看,是Demen·XV型光电鼠标的盒子。 “在该店的销售记录里,正好记录了今天只卖出了这一件商品。”警员还说,“这型号是今天刚上市的。” 纪凌歌确认了一下,作为凶器的Demen·XI型鼠标已是前几个月上市的了。 这名青年离开了。他便铁一样地成为了嫌疑犯之一。 然后到了8:23,一名衣冠整齐的青年走进了这家店,直到8:31他才出来。出来时什么也没买。 “嫌疑犯就是这两人。”警员还说,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在录像中是9:43进入店里,与死亡时间相差太远,所以可以排除嫌疑。 拍摄的现场照片也被拷进了这张碟里,纪凌歌便一张一张翻阅。有死者的照片,柜台的照片,橱窗的照片,店里各个角落都没有遗漏。 30多张橱窗相片里,主要摆着各式各样的鼠标和键盘,这类输入工具是Demen牌的主打商品。几乎每个橱窗都并排摆着四件同样的鼠标或键盘。警员说,在7:35的补充货源,是店长为把昨天卖掉的商品重新补进,每种补够四件,好让橱窗陈列美观。 除此之外,现场已再没有可指认犯人的线索了。还好刘警官已经抓到这两名疑犯,想让纪凌歌来进行审讯。 警员拿出了这两名疑犯的资料。 首先进店五分钟,买了Demen·XV鼠标的人名叫法赛,22岁…… “法赛?少数民族,还是外国人?”纪凌歌问。她还不知道其实真的有姓“法”的。 警员支支吾吾地回答说,他说他就叫法赛,问他要身份证,他说不见了,其它什么证都没。他还问警员:只有奖状行不行? “行。”纪凌歌说。警员便拿出了一张奖状,上面写着获奖者:Act§FarSight。 “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全海杯电子竞技大赛,《星际争霸II》项目的冠军奖状。这个法赛(FarSight)应该是他的游戏ID。” 不用说脾气比较稳定的纪凌歌了,任谁听了这事都会不爽。让他报姓名,他居然报游戏ID? “可是……我们也无从得知他的真实姓名。” 纪凌歌只好稳下心,继续看这个叫法赛的男青年的履历。 工作:电子竞技; 学历:无…… “没上过学?”纪凌歌又吃了一惊。警员说法赛好像是某某专科毕业,具体什么专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所以懒得回想。 纪凌歌完全明白了,这法赛是个十足的不良青年。 然后是第二个进店,什么也没买的男人。他名叫韩福,28岁,公司的项目经理,学历本科。 韩福的口供是,他进店后就没看见店长。在他呆在店里的这8分钟内,一直都在看橱窗中的商品。可店长很久都还没出现,最后他便走了。 纪凌歌说:“嗯,注意到了吗?他强调自己看的是橱窗,而没有看柜台。” 也就是说韩福的意思是,当他进入店里时,也许店长已经死在柜台后面了。而他却毫无知觉,甚至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店。 “看橱窗看了整整8分钟?”纪凌歌有点疑惑。 按照时间来说,法赛的嫌疑应该比较轻。因为进店买个鼠标,讨价还价花个5分钟,这很正常。而韩福却独自在店里发呆8分钟,还没发现尸体…… “可是韩福不像是会因情绪激动而杀人的人,毕竟他是公司经理啊。”警员说。 他认为不良青年过激杀人的可能性比较高。法赛可以买了鼠标再杀人,然后拿着鼠标装成普通买主离开。 “是吗?但你觉得,一个打电子游戏的不良青年,会懂得擦拭指纹吗?” 不过以上这些想法都属于不确定的臆测,并不能作为判断犯人的根本依据。在找不到更多线索的情况下,只能挨个儿对他们进行盘问了。 两位嫌疑犯已经被警员们带到办公室门口,纪凌歌一眼就分出了他们谁是谁。 穿着随便,乱七八糟,头发还竖得五颜六色,一幅漫不经心靠着门框站着的显然就是法赛。 另一位衣装正规,头发也梳得整齐,行为举止体面,年纪看上去要比法赛年长,但个子偏矮。这人就是韩福了。 纪凌歌指着其中一位:“喂,你真的叫法赛吗?” 只见法赛还是耷拉着身子,随随便便地说:“是,要搞什么,快搞。” 纪凌歌很无语。毕竟对付这种三无的不良青年,警察也没有适当的办法。还好另一位疑犯韩福乖乖地站着,没有给警察添乱。 “好吧,既然知道凶手就在你们两人之中,那审讯就很容易了。去审讯室吧。”纪凌歌站起身,同时朝他们伸出四根指头,“四小时。” 这种句子,是警员们都相当熟悉的,阳光警花纪凌歌的宣言。 意思是:她要在四小时之内,逼犯人招供! 一般而言,在无证据无线索的情况下,被审讯的疑犯会一直不肯招认,甚至耗到最后连一句话都不肯说。这种审讯少则两三个钟头,多则耗上几天都没有结果,最后还总因犯人不招而只得无罪释放。 她宣言的四小时,已经很短了! “我反对。”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这名反对者居然是法赛。 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时,他说:“下午1点我有比赛,现在差不多都12点了。你们浪费了我太多时间,我反对。”然后伸出两根手指,“20分钟。” 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便继续解释:“20分钟内结束审讯。怎么,不敢吗?” 在警员们都对这个不良青年的态度抱有反感,甚至冒出揍他的冲动时,纪凌歌却连骂都没骂一句,而是平和地笑了几声。 因为她是绝不允许警察威逼疑犯的,她很清楚若这么做,疑犯将变得更加不配合。 若能以理服人,疑犯便会乖乖听话。 “20分钟吗,我可没有自信。”纪凌歌说,“除去犯人主动自首的情况外,我的最高审讯记录,是49分钟使犯人认罪。” 49分钟,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成绩了,而且是在正好碰上第一个被审讯的疑犯就是犯人的情况下。 而现在,面前有两个疑犯,平均每人审讯两小时的话,怎样也必须四个小时。 在纪凌歌观察两位疑犯哪位会对她的审讯成绩感到恐惧时,却不料法赛甩出一句:“笨蛋,两人一起审不就可以了。还是说你做不到?” “呃……!”纪凌歌被噎了一句。 警员想赶紧把这个法赛丢到审讯室去,想不到纪凌歌略加思索后说:“一起审讯当然不行。我要先后对照你们两位的口供,免得你们受到对方口供的影响,串通改词。” “不对吧警探小姐。”法赛说,“我可是听说,这是一桩临时杀人。既然是临时杀人,我和这个经理怎么会是共犯?” 纪凌歌愣了愣。心想法赛一个不良青年居然会有这样的逻辑,而且说得确实有道理。便看了一眼韩福,韩福也说,他绝对不认识这个不良青年。 “很有趣。”纪凌歌说,“行。” 行? 她这就同意让两位疑犯一起受审了? “我没有做不到的。”纪凌歌想,怎样也不能辜负自己阳光警花的称号。再说了,反正就是个简单的凶杀案,凭自己的经验和智慧,怎么审都没问题。 于是她让警员们把疑犯都带去审讯室。 留下了最初的那位警员,问:“纪小姐,谁是凶手?我还是觉得法赛吧。” 纪凌歌摇了摇头。 她说:“法赛不像是凶手。哪个杀人凶手敢在警察局里还这么嚣张的?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话。相比之下……” “韩福?” “对,举止谨慎的韩福才更像真凶啊。” 问题就在于,未来的几个小时里,怎样才能让真凶认罪呢? 纪凌歌拿出光碟,让警员把里面的照片打印,然后送到审讯室,还说: “你估计不久就能升迁了。连上层机密都知道的小警察。” 审讯室,可以说是警察局里最压抑的地方,比监狱还要压抑好几倍。除了阴森森的铜墙铁壁,毫无窗口外,还有光线令人难受到发昏的炽灯,和地狱看门人般的沉默警卫员。最可怕的,就是宛如恶鬼眼睛般瞪着你,还不停闪出红光的监控摄像头。 在这种环境下,如果犯人的心态不好,被威严的警官问个几句说不定就乖乖招供了。 但今天的法赛却成了审讯室里最惹人注目的东西。 那一头彩色的头发在炽灯下就像摆满桌的化妆品,不但是警员,连与他一同接受审讯的韩福都忍不住被那个头吸引了。加上他坐在椅子上还不老实,全身往后仰,就像靠着躺椅一样,似乎对审讯室这种可怕的环境毫无知觉。 直到纪凌歌走进来,把资料摆在他们三人之间的铁桌上,法赛的姿势才有所变化。 他的变化是翘起了二郎腿。 这让纪凌歌和警员们极为不爽,可是他却更不爽地说:“这种鬼地方居然不让抽烟……” “法赛先生,请你适可而止。”纪凌歌依然礼貌地说,“好好配合,我们早点结束审讯,你就可以去吸入狱前的最后一支烟了。” 于是审讯就这么开始了。 首先,纪凌歌手上的线索主要有两条。第一条是监控录像。法赛进入,5分钟后买了Demen·XV鼠标出来。然后韩福进入,8分钟后什么也没买出来。 第二条,便是店内毫无可疑指纹。就这指纹状况来说,眼前的两人都有可能犯案。 法赛可以在买了鼠标后杀人,把指纹擦拭干净离开。然后韩福进去参观,什么都没碰,所以也没留下指纹。 或者是,法赛买了鼠标出来,然后韩福进入杀了店长,把自己的指纹擦拭干净,结果把法赛的正常指纹也擦掉了。 从监控录像来看,两人走出店门时都是毫不紧张,光明正大地。看来凶手必定知道这个监控摄像头的存在,所以不敢表现出任何慌张。 只有这么点线索了,实在是少,想以此逮捕他们任何一人都证据不足,还是必须看看能不能审出些什么。 纪凌歌第一个询问,他们与店长认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都这么回答。 如果他们之中谁与店长认识,应该很容易被查出来。所以看来此话可以当真。再说,在审讯室里的发言不但会被笔录,还会被录像,因此一般没人敢冒着承担罪名的风险说谎。 “你们常去那家店吗?”这是纪凌歌的第二个问题。 法赛还是果断地说:“不。” 韩福思考了一会儿,才说:“算少吧。” 纪凌歌一边让旁边的警员做笔录,一边说:“很好。那么……” “赶快进入正题吧。”法赛催了。 “下一个问题就是正题。请问你们,今天去这家Demen电子用品专卖店永海路分店,做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法赛却没有抢先开口。 而是看了一眼韩福,只见韩福眼珠朝上,缓慢中夹杂着回想似地说:“我好像就是,随便去看看的吧。……” 虽然韩福说这句话的口气似乎是在回忆早晨的思路,可是纪凌歌却觉得他这句有点假了。既然他遇到了凶案,对于自己“为什么去现场”的问题应该早就在心里重复过无数遍才对,没理由边想边答。 还有,韩福的工作是项目经理,今天又是周五,他怎么能在8:30左右还呆外头闲逛? 工作时间闲逛,这条用在打游戏的法赛身上反而更有说服力。 不过打游戏的法赛居然在8:10就进店,这同样引起了纪凌歌的怀疑。一般来说,打游戏的人都喜欢在深夜活动,这么早的时间怎么起得来?如果不是通宵没睡,就是一早计划好要在这个时间去店里买东西的了。 果然,在等韩福回答完后,法赛仔细地说了一句:“我去那家店,买Demen·A型光电鼠标。” “嗯?……法赛先生,请你再说一遍。”纪凌歌怕是自己听错,重新询问。 法赛便重复:“我买了Demen·A。” Demen·A? 不对吧。 监控录像里,他买的明明就是Demen·XV! 纪凌歌听得有点心寒。 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难道说录像里,法赛拿着的虽然是XV型的包装盒,可是里面装的却是A型鼠标? 不会的。 因为在该店今天的销售记录中,确实是只卖出了一个Demen·XV型鼠标。也就是说法赛买走的肯定是XV型。 那么假如法赛最初是为了买A型,而店里正好缺货,导致法赛只能买走XV型呢? 也不对。纪凌歌拿起刚才打印出来的照片确认,见摆放Demen·A型鼠标的橱窗内,有着满满的四件。 绝对不是缺货。 再说,刚才法赛的口供铁定是:“我买了Demen·A。” 他买了。…… 现在纪凌歌手上有绝对的证据证明法赛买的是Demen·XV型而不是A型! 而且法赛不可能不知道监控摄像头已拍下了他买的商品,更不可能不知道,警察可以查询销售记录! 这么说,现在的法赛,他是在审讯室里…… 公然说谎……!! 怎么会这样?这件事为什么要说谎? 他是个白痴吗!? 纪凌歌有点紧张,心想这样的证词对法赛绝对不利啊。她一直认为韩福的嫌疑比较重,可是法赛,居然这样发言…… 如果要上法庭,明显撒谎的法赛是很容易被判有罪的。 警员已经进行完当前的笔录了,监控录像也把法赛的话牢牢记了下来。 纪凌歌想,难道……法赛才是真凶?为了早点结束抽烟而故意自暴自弃了? 那干嘛不直接认罪啊。 纪凌歌越想越觉得蹊跷,便干脆提出准备好的下一个问题,以探探进一步情况。 “请两位从头到尾,把你们进店后发生的事情做出详细说明。由第一个进店的法赛先说。” 法赛想都没想,直接诉说道:“早晨我就为找个Demen·A型鼠标,进去问店长,店长说有,就打开橱窗给了我一个。我付完钱就拿货走人了,店长还活得好好的。他后来被杀,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家伙…… 纪凌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法赛居然还敢继续撒谎!他也太藐视警察局了吧! 还好他说的是A型鼠标,如果他说的是作为凶器的XI型,也许会被纪凌歌直接逮捕了。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去?”纪凌歌只好忍着不爽,接着问。 法赛说:“因为我原来的鼠标坏了。没鼠标我就不能工作。” 纪凌歌继续问道:“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去。因为鼠标的话,随时可以买到。但干你这一行的,应该不爱早起吧。可我看你的气色也不像是昨晚一宿没睡,你一定是早早起来买的。所以,请问你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早起了 呢?” “我爱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起床就起来了。”法赛就这么回答。 纪凌歌也知道,问这种与案情无关的问题只是为了探听更多的口供,对方就算不回答也无关痛痒。因为突然一天的早起也可能是偶然,并不能作为判断犯罪的依据。 而一旁的韩福却用鄙夷的目光注视着法赛,仿佛在说:你这样回答,简直就是在间接认罪! 纪凌歌也越来越怀疑这个法赛了,可是从现在开始,轮到由韩福陈述进店的经过。 韩福说:“当时我是随便乱逛,不知怎么就逛进了那家店。我还真是倒霉。我进去后没见到人,只见满橱窗的商品,我就慢慢看,看了约8分钟。不过我绝对没有去看柜台……” 纪凌歌问:“那么你都看了些什么?” 看了些什么? 一般不会记得吧。不过韩福想,8分钟并不是短时间,如果说不记得而蒙混过去,反而会另遭怀疑。 于是他决定把看到的说出来。反正说错也不要紧,就当是自己记错了。说得好反而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嗯,就这么证明吧。我还记得当时橱窗上的商品。当时几乎所有商品都摆满四件在橱窗里,除了Demen·A型光电鼠标被买走了一件外……” 这话一出,让纪凌歌大吃一惊。 她再度确认手中的照片。 Demen·A型鼠标满满的四件,一件都没被买走啊! 这个韩福……他居然也在说谎!? 到底怎么回事?法赛和韩福这两个疑犯…… 就在这一瞬间,纪凌歌的目光捕捉到了法赛的神情。 他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变得诡异,嘴角还隐隐在笑。 法赛居然在笑……? 那笑容,仿佛是胜利就在眼前一样! 难道说…… 刚才法赛的谎言……其实并不是真的在撒谎? 而是在…… 挖坑! 他的谎言,是为了欺骗韩福而挖的一个小坑,结果韩福一脚踩了进来! 因为两位疑犯都不曾看过监控录像,所以韩福并不知道法赛买了什么。 结果法赛就利用了这一点,做了假口供,结果韩福也跟着做假口供……!也就是说,韩福说“我看到Demen·A型鼠标少了一件”,完全就是参考了法赛的“我买了Demen·A型鼠标”的话说的。 韩福中计了,他暴露了自己根本没看过橱窗的事实! 只见法赛嘻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刚刚才想起,我买走的应该是Demen·XV啊。对不起,能不能修改一下?”他询问做笔录警员。做笔录的警员回答说,麻烦你以后想好了再发言。 结果韩福大吃一惊。 他以为审讯室里的法赛绝不敢做伪证,所以把法赛说买走A型鼠标的话当真了! 这下他该怎么办?跟着法赛修改口供吗? 不行啊,一顺改就露馅了! 看着法赛那得意洋洋的样子,韩福内心极度郁闷:这个……混蛋……! 倘若不顺改的话…… 只见法赛突然说:“警探小姐,快拿出现场照片吧,看看Demen·A型是不是少了一件。” 就在纪凌歌要拿出橱窗照片时,满脸大汗的韩福赶紧改口说:“不不!我突然想起来了,橱窗里少的不是Demen·A型!而是Demen·XV!” “哦?” 现场照片亮出,果然Demen·A型鼠标一件没卖。韩福松了口气,心想就算自己临时改口,也无法证明自己是犯人吧。 “哦,你确定少了的是Demen·XV?”法赛问他。 韩福愣了一下。 还接着问?难道这里还有什么陷阱? 不会吧。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得当时店长和他说了:唯一的一件XV型鼠标已经卖掉了。 “我确定。”韩福说。他知道,XV型确实卖了一件,绝对不会有错! 可是法赛却冷冷一笑,说:“店里的XV型鼠标,并不是摆在橱窗的哦。” “你说什么!?”韩福又是一惊。 “XV型鼠标,摆在柜台。”法赛从容不迫地说,“可你说你没看过柜台,那你怎么知道卖了一件?” “不,不……”韩福不敢再改口了,只能硬着头皮强说,“不,就是在橱窗!”他还让纪凌歌赶紧拿出橱窗照片看。 纪凌歌便把橱窗照片摆了出来。韩福左找右找,发现几乎每张相片的橱窗里都摆满了四件物品。他心想,如果橱窗全是满的可就糟糕!但幸运地,给他找到了一张空的橱窗。 “看吧!就是这个!”韩福急忙指着照片说,“橱窗空了,唯一的一件XV型被你买走了!” “真的?”法赛又是一笑,说,“可是这个橱窗都卖空了,那,你又怎么知道里面原先摆着唯一一件XV型呢!?” 这让韩福越来越紧张,越紧张就越说错话:“呃……我,我前两天来看到过!” 在他说出这句后,法赛笑得更狂了,而一旁的纪凌歌警探竟还完全无视他,只是惊讶地盯着法赛。 韩福这才想起,Demen·XV型光电鼠标,今天才刚刚上市啊。 “经理,你到底如何得知唯一一件XV型被卖了的事呢?恐怕……”法赛放低声音,几乎是悄悄地在韩福耳边说道,“是早晨活着的店长,亲口告诉你的吧?” 被说到痛处,韩福急了,他全身冒出了大量汗水,猛一拍桌说:“我,我想起来了!当时,当时我是这么想的:我看到其它所有橱窗里都摆满四件,唯独没有XV型,所以推断那个空橱窗是摆XV的!不行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狡辩,也通。”法赛说,“可是你刚才还说了什么?其它所有橱窗都摆满了四件?” “是啊!!”韩福气极败坏了。 “这可是很重要的内容啊。你真的确定?” 韩福想,店长可是每天都补充货源的,所以除了XV型是唯一的一件,被买走了外,其余肯定都剩四件。还有刚才看了那么多的相片,都是四件,所以不会有错!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思路已经被法赛搅得一塌糊涂了。 “哼!就是四件!”韩福说,“我进店时一个一个橱窗看过,要我一件件说出来不成?我很确定!听好,Demen·A型鼠标四件,Demen·X型四件,Demen·XI型四件……” 就在这时,审讯室里所有人都立马盯着韩福。 他们沉默,深夜一般地沉默。 韩福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法赛便认真地沉下眼皮,告诉他: “对不起,你聊暴了。” 聊暴? 这是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聊暴,聊着聊着,暴露自己的谎话了! 纪凌歌拿出藏起的一张橱窗照片,递给韩福看。 照片拍下了Demen·XI型光电鼠标橱窗的状况——该橱窗里,只摆有三件XI型鼠标。 “怎,怎么会!第四件呢!?”韩福忙问。 纪凌歌说:“第四件,不是被你用来杀掉店长了吗?” 韩福竟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件是尸体身上的凶器啊。 如果韩福在那8分钟内真的是在观察橱窗,而没有杀人的话,那么他应该看见橱窗里是三件XI型鼠标,同时认为:XI型鼠标也被买走了一件。因为当时,尸体和一条凶器XI型鼠标被藏在柜台后面,他是不知道的。 “可是韩福先生,你进店时,看到了四件XI?你不是说没看见柜台后面的尸体吗?那么请问,你怎么看见了尸体身上的凶器呢?” 韩福张大了嘴。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快就栽倒。本来还想好好说谎以全身而退,若发挥得好甚至可以嫁祸给那个不良青年,结果自己却先上了他的当! 但更为惊讶的是纪凌歌。 她完全没想到,法赛挖的一个假口供坑,不但让韩福跌了进去,还使他越陷越深,到最后无法自拔。他们的整串对话,全都是法赛布的一个局。这个局,居然是为了让韩福最后承认“韩福进店时,XI型鼠标共四件”的一个局! 而且在这个局里,自己还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她根本没有注意身为凶手的韩福,而是一个劲地观察法赛。 只见法赛说:“事情也明朗了。这位经理,你一定是和店长预订了这新上市的XV型鼠标吧。因为店长当时告诉过我,说这唯一一件XV型已经有人订了,原来就是你啊。可惜我也是特地来买XV型的,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诱骗店长把这鼠标卖给我了。” 只见韩福满身汗滴呆呆坐着,不敢再做任何发言。 在法赛离店之后,韩福进了店里,问店长要XV型鼠标。可是店长却说卖走了。这让韩福很生气。店长便从橱窗拿出一款次新的XI型鼠标,说让韩福凑合着用,还拆开盒子给他做介绍。此时的韩福因店长的不守信而动了杀意,直接用这件XI型鼠标把店长勒死了。 他又不敢主动报案,便把店长的尸体和凶器摆到柜台后面,擦拭掉所有指纹,最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法赛说:“经理,你一定以为,我是个无罪的人,所以在审讯室里说的都必须是真话吧。你听我说买了A型,就信以为真,反以为店长是奸商,说‘XV型卖掉了’的话是在骗你,还以为A型真的少了一件,所以才顺着我的假口供说话。不好意思,刚才是我骗你了。我知道我不是凶手,因此在我眼里,你就是个铁打的凶手,我当然敢说谎,引你上当。” 法赛之所以布这样的局,是因为他知道,凶手韩福要处理尸体和指纹,就根本没时间去做别的,但又必须聊清楚前后8分钟里到底干了些什么。可是在没有指纹的情况下,韩福只能聊自己在观察橱窗,这样就必须说出橱窗里的物品。 可是,没观察过橱窗的韩福,只能参考法赛的口供来做对橱窗里的物品进行推断。这也就导致他完完全全跌进了法赛的陷阱。韩福只唯独记得,店长当他的面打开过XI型鼠标橱窗,当时XI型还有四件。所以他刚才才敢肯定地说出,进店时有四件XI型。 说错其它的物品还能勉强圆掉,但若把作为凶器的XI型说错,就等于认罪了。 “经理,你进店时,橱窗里共有四件XI型鼠标。你出店时,橱窗里只剩下三件了,还有一件挂到了店长的脖子上。那么在这8分钟里,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应该很清楚了吧。” 法赛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结束了。 犯人认罪了。 在韩福被押走以后,纪凌歌依然惊诧地坐在审讯室里。她问警员共花了多少时间,警员说: “十,十………………13分钟……” “……!” 原以为需要四个小时的审讯,居然在13分钟内结束了!? 这破了纪凌歌的49分钟记录,而且是大破记录! 不,也许这破了整个名海市,甚至是全省、全国的审讯记录啊! 刚才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在审讯疑犯吗? 纪凌歌不以为然。 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身为疑犯的法赛,在耍真凶韩福啊。 一个简单的假口供,居然暗藏着一连串的陷阱!而阳光警花纪凌歌,只不过是个配角。 “这个打游戏的,到底是什么人?” 纪凌歌忍不住问。 可惜手上根本没有法赛的证件资料,只有他的一张奖状。 Act§FarSight? 《星际争霸II》的玩家? 下午1点有比赛? 纪凌歌赶忙站起身,拔腿追了出去。 见法赛正在门口边抽烟,边等待办理离局手续,纪凌歌赶紧拦住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法赛。”他还是这么说,同时吐出一口烟圈。 “法赛……”纪凌歌告诉他,刚才的13分钟审讯,其实完全是法赛的功劳。 “没什么。”法赛不紧不慢地说,“我原本预计20分钟内的。可我一看到‘韩’这个字就忍不住赶紧把他搞死,所以结束得快了点。” 这家伙…… 纪凌歌心想,眼前的这位不良青年,果不其然是个天才? 没错,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握紧拳头,认真地对法赛说:“能不能拜托你,协助我一起处理一桩案件?”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02 让法赛帮忙处理案件? 见法赛没太懂自己的意思,纪凌歌继续说道:“我遇到了困难。有个无头案件必须尽快解决,希望你能帮我。” 若不是必须早日破案,加上她对案件不好入手的话,纪凌歌也不会轻易求助于别人。 但正巧,现在的案情还涉及到一些自己难以进犯的领域,如果能让法赛这种身份的人来协助也许再适合不过了。 所以她诚恳请求帮忙。 法赛把烟头一指弹进垃圾箱,双手插在胸前,背靠警察局大门斜眼望着纪凌歌,说:“先不谈报酬,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搞?” 纪凌歌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具体内容。她现在需要的只是有能力破案的帮手,因为警察局里认为那件坠楼案是自杀案的人们,早已丧失侦破此案的能力了。 而依法赛的思维能力,说不定有戏! “让真凶认罪。” 纪凌歌说。 就是这么粗略的内容,她也只能答得这么粗略。接下来就看法赛的意思。 法赛看了下时间,思考了一阵说:“警探小姐,你说必须尽快破案吧。可我下午要参加的比赛,是连续要比几天的。我想我没时间……” “你弃权可以吗?如果抓到犯人,我们警察局会给你付……” “十万元。” “啊!?” 纪凌歌没听错吧。刚才那是法赛的要价? “这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奖金,不含税。”法赛说,“你让我弃权帮你,就耽误了我夺冠获奖,所以也要付我相当的报酬。” ……冠军奖金十万? 纪凌歌很吃惊,电子竞技这么好赚啊!? “别以为好赚,不是人人都能拿冠军的。亚军就只有一万了。”法赛看着纪凌歌惊讶的样子,抿了抿嘴,似乎觉得她有点可笑,“你让我逼供犯人,这比比赛夺冠还要容易。所以只要你答应给我十万,我很愿意帮你。” 十万吗。 纪凌歌要拨动这么大的款可很困难。 本来被警察局定为一级疑难案件和一级危险案件的破获奖金均是八万,而目前的坠楼案并没有被定为一级疑难案,若最后定其为自杀案,奖金顶多几千元。若找到了凶手,或许难度会被升级,但未必能升到一级。 因为一级疑难案是不会只有一个坠楼这么简单的。 大略算算,即便是抓到了凶手,纪凌歌可以拿个两万元钱左右。 但现在的纪凌歌很需要法赛帮忙。虽然她脑中闪过是否该和法赛耍点手段骗他的念头,但最后还是担心反被法赛骗,毕竟对方是能三言两语就买到已被预订了的鼠标的人。所以她并没有和法赛耍花样,而是如实相告。 “我至多能给两万,我一分钱也不赚。”她说。 法赛沉默了一阵。看来他有点想不到纪凌歌居然没和他玩花言巧语讨价还价的游戏,便丢出一句:“没意思。” 如果纪凌歌说“十万就十万,不过有以下几个条件”之类的话,法赛还准备和她杠一阵子,看看能忽悠到警察局愿给多少钱。结果他想不到纪凌歌这么老实,看来是真的遇到困难需要帮忙了,便也不忍心唬她更多。 再说两万也足够了,至少比亚军奖金还高。 离局手续已经办妥,法赛便转身走出大门,同时问:“什么案子?犯人很难缠,所以才需要逼他认罪?” 纪凌歌连忙追出门问他:“你答应了!?” 法赛只得哼了一声,说:“反正只是耽误我一点练习时间而已……如果我帮你搞得犯人认了罪,你给一万就好了。” 平分的话,自己至少算是拿了亚军,纪凌歌也有钱得,两不耽误。 但犯人真的会乖乖认罪吗? 这就必须看法赛和纪凌歌的实力了。 “我姓纪,名海市警探。”纪凌歌朝法赛伸出右手。 法赛也伸出手,但并没有握住,而是轻轻一拍它,发出击掌声响。 “FarSight,Act战队星际II队员,种族Terran。” 后来法赛问纪凌歌疑犯在哪,说“把内容告诉我,我们赶紧去搞死他”,结果纪凌歌说疑犯还没找到。 没找到疑犯?刚才她说得好像早有疑犯一样,这让本以为只要和犯人对质就能完成工作的法赛感到郁闷。可纪凌歌说无心骗他,是法赛自己误以为疑犯已经落网了。 这么说,此案还得从头查起。 “那暂时没我的事。”坐在纪凌歌的车里,法赛说。 “不,第一件事就是你的。” “什么事?” “把头发染黑。”纪凌歌理所当然地说。 “不干。” “你打的是警工,肯定不能留你这么个形象。” “我才不要。” “我知道你会不要,所以我同意你染异色,但必须是单色。否则太显眼了,不方便。” 纪凌歌觉得,就算法赛是一头黑发,他的形象也还是乱七八糟。只要和他一起行动,无论谁看都觉得不可能属于正式行动。所以他们一不能开警车,二不能带警队,就两个人便衣出行。于是自己也要先把制服换下,同时坚持要求法赛去发廊染个单色头发。 后来法赛说他选绿色,发廊却找不到绿的染发剂,他便勉强答应抹上深蓝色算数。纪凌歌也回公寓换上了平日的衣服,把警察证带好,便在公寓小区一处四下无人的凉亭内,把目前的案情进展告诉法赛。 死者名叫罗蔓,23岁,独居,上个星期六23:07从她的住处桂海花园坠楼而亡。死亡时家门反锁,家门钥匙仍挂在尸体身上。 “切,密室啊。”法赛说。 “不,这并不是密室。”纪凌歌说,“把这件案子当成是密室案,这就是很多人认为此案是自杀的原因。死者确实是从桂海花园坠楼,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是从自己家掉出来的。” 让其他人感到是密室的,就是尸体身上挂着家门钥匙。但让纪凌歌感到疑惑的,也是她的家门钥匙。 跳楼下来,为什么非要把钥匙挂在身上? 一般来说,跳楼自杀的人,钥匙乖乖地放在家里某处才比较正常。所以纪凌歌认为,这是推她下楼的凶手的把戏。凶手必须用钥匙把死者家门从外面锁上,然后让挂着钥匙的死者从另一处(如顶楼)坠楼,给警察造成死者是从密闭的家里跳出来的错觉。可惜,死者家的锁是里外锁都一样的。 纪凌歌说:“验尸报告上说死者死前喝了大量酒,他们就认为死者是无意醉酒坠楼了。但我认为,醉酒反而更加表明此案是凶杀。因为凶手可以把死者灌醉,然后轻松地推她下去。” 而当时死者家的窗口是开着的,那么纪凌歌想,凶手肯定要为了去打开窗或者制造些“死者从房里跳窗”的痕迹,而进入她家。便觉得死者屋里的摆设尤为重要。 但很遗憾,死者房里桌上只有一个酒杯,几个空酒瓶。恐怕是凶手把另一个酒杯处理掉了。再说了,死者不但没留遗书,连为什么要一个人喝酒都毫无理由。 在那之后,纪凌歌便带领警队调查死者的关系网,于是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在死者房里,完全找不到死者的亲戚朋友联络方式。她屋里没装电话,也没发现手机,甚至连工作证都没有。后来经过查询,得知这名叫罗蔓的死者并非名海市人,家乡在老远的乡镇,那里唯一的亲戚是患上老年病在养老院过着的父亲。她目前没有任何工作,导致没有同事,但这里又有一个疑点。 她所住的桂海花园位于市中心,房租可不便宜。房主说死者貌似很有钱,从不拖欠房租。再加上她房间不但装修精美,还摆有很多高档的电子用品和女性用品。 这能是一个没工作,父亲在乡下养老院的女人支付的起的!? 在观察过房间后,另一个疑点也尤为重要了:房里摆有这么不错的电子用品,怎么没发现主人的手机?这样的人不可能不会用手机通讯。难道她真的没有可联系的熟人吗?那么她钱哪来啊? “所以说她一定有熟人。我们没找到她手机,反倒证明了这案必是凶杀案,因为消失的手机……” “被凶手搞走了。”法赛说。一定是为了不让警察查到死者的关系网。 “只要找到她的手机,不,手机号也行,就可以查询她的通话记录。凶手拿走了手机,就代表她的手机对凶手实在是太不利了。” 一般就算找到手机号,也有好多好多通讯记录,警察也不好查。可是这个凶手拿走手机,多半就代表死者常跟凶手通讯。 可是死者整个房间里都没有任何关于自己手机号的记录,也没有任何电话号码笔记,根本无从查起。唯独只有屋里那些高档商品,可以大概查出它们是从哪个商场买的。 “这没用,很少有售货员记得谁来买的。”法赛说。 “不,还真有。”纪凌歌说,她查了房里最昂贵的、很少人会去购买的数码产品,也找到了销售记录。因为那东西几个星期都不会卖出一件,售货员便清楚地记得当时买主的样貌。 是个30几岁的男性。 “可惜他是付现金,没有账户记录!如果是刷卡就好了。”纪凌歌有点埋怨运气不佳。但这也足以证明,死者罗蔓并不是毫无朋友的。这个送她数码产品的男性可能就是杀人凶手。 “照片。”法赛问。 纪凌歌便递出了罗蔓照片的复印件。那些是在罗蔓家里发现的几张单人照,里头也没能挖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长得漂亮,男人想搞她,所以送她东西。”法赛说。 那么,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多个男人?是哪些个男人呢? 这些都查不到。 就算她被很多人追,那为什么要杀她呢?去杀其他的情敌才对吧。 综上所述,看似这桩案件就这么断了路了。但既然纪凌歌找来了法赛,肯定是还有能继续前进的路,只是比较艰难。知道这点的法赛也一直在等纪凌歌说出那条她无法调查下去的线索。 纪凌歌开始说:“就在前些天警官和我聊完这件案时,我听到了一件很巧合的事情。名海市工商局副局长秦忠原的秘密情人,就叫罗蔓。” 罗蔓? 是巧合的重名?还是说死者就是她呢!? 纪凌歌接着说:“然后我大致调查过那个副局长,并没查出他有所谓的情人。连他本人也矢口否认这点。” 可目前的关键在于,纪凌歌觉得秦忠原副局长说谎了。 “怎么?”法赛问。 “他的发言不对。在我提出‘罗蔓’这个名字时,他明显慌张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秦忠原就是疑犯了吧。可是纪凌歌并没能把他列入疑犯列表,理由是,秦忠原的所有同事、属下、朋友、家人全都声称,此事绝不可能。在他们眼里,秦忠原是个清正廉洁且勤勉顾家的好官。特别是秦忠原的妻子,她认定秦忠原不可能有什么情人。 “连他的妻子都不怀疑他,所以人们都认为我所追踪的秦忠原与罗蔓关系属于纯粹谣言。” 于是纪凌歌的调查就不会有人配合了。因为秦忠原不是那样的人,她所怀疑的事情根本就莫须有。加上秦忠原的级别是副局级,比纪凌歌的位置要高出许多,导致纪凌歌很难前进。 所以纪凌歌需要毫无地位的法赛帮忙。 因为秦忠原那个不对的发言,纪凌歌一直坚持秦忠原是说谎的。她说:“他妻子说他没有情人,语气肯定过头了。如果是因为他妻子知道罗蔓的死,老公将会成为疑犯,而保他的呢?” 倘若纪凌歌的逻辑正确,那么秦忠原是凶手的可能性就相当高了。因为如果他和罗蔓有关系,那么—— 第一,无工作的罗蔓,家里的高档产品就能说得通,是秦忠原给的。同时,当晚能让罗蔓放开了喝酒的,也很可能正是情人秦忠原。 第二,被拿走的罗蔓的手机,肯定有常跟情人秦忠原通讯的记录,所以他必须拿走手机。如果凶手是别人,又何必拿走对秦忠原如此不利的手机呢?留着手机,完全可以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到秦忠原身上。 “明白了,我去搞死那个秦忠原就好了。”法赛毫不在意地说。 “也许不止这么简单。”纪凌歌说,“现在我们在他们的眼里是听信谣言的警察,所以连询问都不方便了。而且还有个问题。秦忠原在当天23:07时,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啊。” 还有不在场证明!? “上周末,他和他妻子一同参加整个单位的活动,去了名沙海岸渡假。同行的所有人都能证明周六23点左右秦忠原一直在海岸。” 从名沙海岸到市中心桂海花园,开快车也起码要40分钟。来回的话就需要一个多小时,而他们都说那晚全单位都在一起看球赛,秦忠原也就稍微回了一下酒店房间,不到半个小时就又出现了。无论怎么算,这点时间都不足以跑到桂海花园杀人。 “而且,凶手和罗蔓首先喝了酒,还喝了几瓶,这也需要不少时间的。”纪凌歌说。 但法赛似乎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反正这些分析主要都是纪凌歌的事,便直接问:“搞谁?” 纪凌歌只是一直在说分析,还准备和法赛讨论后才决定下一步行动如何。谁知法赛似乎没那个意思,他想知道到底先去哪调查、调查谁,要去赶紧去,早点完工就拿钱。纪凌歌只好随便乱说:“那就……秦忠原吧……” 秦忠原曾被纪凌歌带到警察局正式录过口供。口供主要有两条: 第一,不认识罗蔓; 第二,案发当晚在名沙海岸,和大家一起看球赛,途中曾回过房间半小时。 加上他身份又是副局级,想要再次审讯他,甚至希望他好好配合,已经相当难了。 所以这次换成便衣行动,想最好能找到秦忠原的漏洞。 “放心吧,三言两语就让他聊暴。”这是下午两点半,纪凌歌开车准备驶入名海市工商局停车地库时,法赛叼着烟说的话。 “等会儿你的态度能不能好点?”光是看着眼前的建筑,纪凌歌都有点被那气氛所感染,规规矩矩地对法赛说,“你这副样子人家未必让你进去……” 还没等纪凌歌说完,一名长相彪悍的地库保安就拦车问道:“请问你们是?” 纪凌歌才想起自己是便衣行动,忘了准备自己的身份,刚想依惯例说她是记者,还准备找出自己的假记者证,法赛却摇开车窗毫不含糊地说:“王局长的车。” 保安问:“哪个王局长?” “你这里是什么局啊!?”法赛口气坚定,把纪凌歌都吓了一跳。结果想不到保安连忙毕恭毕敬地敬礼加上一句:“请进!” 纪凌歌便不紧不慢地开进去,同时小声地向法赛重复了一遍保安的问题:“哪个王局长?” “我怎么知道。”法赛说着,把烟头丢到窗外的水沟里。 工商局的建筑不算气派,总共才九层楼,但总面积还是满大的。它属于十几年前的楼房,从外观看上去虽然有点显旧,不过里面的装修都还挺先进的。 因为秦忠原知道纪凌歌的相貌,即使纪凌歌换了便服,也必定会对她有所提防的。所以纪凌歌并不认为直接面对秦忠原是上策。最好是先和他的同事或属下进行沟通,看看能不能侧面了解到什么情报。而且纪凌歌也并不知道秦忠原现在在不在办公室,不在的话也许更好,还兴许能大致问出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之类。 可是法赛却不那么老实。 上到秦忠原办公室所在的八楼,纪凌歌走进前厅,向前台联络员询问:“请问秦副局长在办公室吗?” “对不起,他不在。”联络员说。 然后纪凌歌刚准备向她套出秦忠原的秘书是哪位,好从那位秘书入手。结果法赛凑上来丢出一句:“你们等等聊。送比萨,你们805叫了一份九寸的夏威夷比萨和一份九寸的五香牛肉比萨,出来买单。” 联络员一愣。 送比萨?她望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法赛。看他那姿态显然和纪凌歌不是一起的。那……比萨呢? 还有,805是秘书办公室,以前他们从来没有叫过比萨啊。再说现在时间也不是午饭,更不是晚饭时间…… 纪凌歌只得白了一眼法赛,她真搞不懂法赛在搞什么飞机。可想想又是自己请他出来的,加上是便衣,也不好说他什么。于是只好装沉默,姑且相信法赛。 于是联络员先拨通电话给805,可是805的人声称绝对没人订过比萨。 法赛让联络员传话说:“是秦生订的。” 纪凌歌才明白过来。 法赛让秘书办公室的人以为是秦忠原在外面订了比萨,送到805让他们付帐,或是直接请他们吃。这样不但可以了解秦忠原平时的某些习惯,还可以直接找出秦忠原的秘书是谁。 果然,从里面走出来一名27、8岁的女性,还提着包!多半是准备付帐吧。 但她的表情也是一副莫明其妙的样子,出来问法赛:“……秦生?有订比萨吗?” “在楼下。”法赛轻轻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没有比萨,是秦局让你下去附近的便利店见他,有好事告诉你。” 说完便拉起她就走。 结果她立刻反抗,大声说:“胡说!你是什么人!秦局明明就在办公室里,怎么会在便利店!”然后赶紧告诉联络员,“这人是个骗子!想拐走我!快报警!快!” 可是联络员迟迟没有动手,因为她看见法赛和纪凌歌正在一旁偷笑。 她怎么也想不到来者两人居然是一起的,只记得秦局曾说过,只要有像警察的女人来找他就说他不在。只好说:“抱歉,钱小姐……他们俩应该就是警察……” “你们的配合太烂了。”法赛指着那个联络员,“特别是你,说谎的时候还眨眼。” 在她说出“秦局长不在办公室”时眨眼的一瞬,法赛也感觉到秦忠原在提防便衣警察,所以肯定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秘书是谁和自己在不在办公室。所以法赛才说来送比萨,这样一下就让这位钱秘书自暴身份,还主动暴出了秦忠原在办公室里躲藏的事实。 “他越来越可疑了。”纪凌歌小声说,“不过我没准备先找秦忠原啊……” 法赛便说:“那就先搞这个秘书。” 反正自己也几乎暴露身份了,纪凌歌便说他们确实是警察,要私下和钱小姐聊几句,问有没有空的会议室。她说楼下有。 法赛又指着联络员说:“喂,你不准把我们来了的事情通知任何人。” “是,是!” “特别是不能告诉秦忠原。” “好的!” 法赛说:“算了,还是带上你一起吧。” 纪凌歌便带着钱秘书和联络员一起走向楼下的空会议室,谁要这联络员刚才答应那两句话时都眨眼了呢。 但看来法赛并不觉得能从这名秘书身上挖出什么料,更何况他们已经暴警察了,秘书若有隐瞒,回答也定会处处防范。所以法赛在八楼赖着不走,说要继续去忽悠与秦忠原同层的同事,以挖出更多线索。 只让纪凌歌一个人去楼下,也许他觉得单靠纪凌歌就能够解决了吧。 警察曾与秦忠原的某些同事谈过,但纪凌歌并不曾直接面对过这位钱秘书。她们这是第一次见面,这也正好不会让钱秘书觉得警察老在缠着她而有厌烦的心理。 在会议室里自我介绍过后,纪凌歌问:“您和秦局一起工作多久了?” “五年。”钱秘书俐落地说。 纪凌歌转头朝站在一旁的那位联络员问:“真的?”同时还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看看有眨没眨。 看来这位联络员真的是个很好的测谎工具,不过联络员说:“我,我才来一年不到……” 纪凌歌回头说:“既然五年,那一定很熟了。您知道秦局他,哪年结婚的吗?” 秦忠原今年48岁,钱秘书说他大概是20多年前结婚的,他儿子都已经20岁了。 “他对他妻子怎样?” 钱秘书说:“挺好的啊。我和他妻子也挺熟的。她叫周珏,两人恩爱很多年了。” 看来这位钱秘书的意思也是秦忠原比较正派了。纪凌歌有些失望,但也生怕她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所以必须继续问下去。 而且必须得用厉害点的问法了。 “您能说说您与秦局的关系吗?” “我们?”钱秘书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他秘书。” 这句当然不是说谎,但纪凌歌还是面带疑虑地强问:“只是这样而已?” “当然了。” 说完这句,纪凌歌发现钱秘书的表情有些变化了。但那变化并不像是说谎,而是带了些怒色。 纪凌歌决定继续刺激一句:“真的没有进一步关系了?” 她也知道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但这毕竟是为了让对方变得情绪化,需要的过程。 只要让她略带生气,询问中也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讯息。但千万要控制好这个度,不能让她暴怒,否则就麻烦了。 “没有了!”钱秘书确实听着这问题有些难受,但还是忍了下来,“我和他之间就是工作关系,请你不要做无谓的猜疑!” 这个状态很好。纪凌歌赶紧问:“原来不是你啊,那你知道秦局到底和谁有那种关系吗?” 一旁的联络员听得张大了嘴,但这一瞬间,钱秘书却顿了一下。如果不是她有些恼怒,而是保持冷静的话,恐怕不会有这么一顿吧。 “……他没有。”她说。 “没有?你怎么知道没有?”纪凌歌捕捉到了要害,“既然你和他没有关系,那你怎么肯定他‘没有’呢?你们只是工作关系,那对于他的私事,你应该‘不知道’才对吧。” 纪凌歌的语言刺激效果似乎不错,而这时的钱秘书却没有立刻回话。 她心想,之前传闻秦局有情人而被警察局传唤的事情闹得挺大,现在眼前这名女人,又是个警察。 这名警察一定是来刺探秦局情人的事情的,想用言语套出自己的话。 身为秘书,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胡乱回答,更不能轻易受到对方的刺激,一定要冷静才行。 “不好意思。”钱秘书的表情转为认真,说,“秦局对妻子儿子都很好,又是个好官员,我从没怀疑过他有任何不干净行为。您身为警察,请不要轻信谣言好吗?” 纪凌歌想不到这个秘书居然恢复冷静了,套她的话有点不容易。便转而想,现在是否可以从一旁那位联络员下手。看那联络员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也了解些什么。即使钱秘书能发现自己在套话,也不便光明正大地对那名联络员说:“这个警察在套话!” 只要让那名联络员说出她听说过的秦局的风流事,钱秘书就该缴械了。 八楼,法赛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前台联络员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不错,一是里边办公室门大多关着,人们看不见他,二是有饮水机,可以拿纸杯倒水喝,三是前台有不少可以翻阅的记录资料,说不定有关于秦忠原的记录。 但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逮捕落单的小鸟。 果然有个男人从805办公室出来了,还探头探脑的走到前厅,见联络员也不见了,还换了个叼着烟的怪人坐在门口。 他吓了一跳。原本他是来找付比萨钱半天没回室的钱秘书,却发现外头的状况十分不对劲,忙想跑回去,结果被一句“站住!”吓软了腿。 法赛仰着身子坐着,腿几乎都要翘到台上了,还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上的资料,同时对那男人说:“她们俩被老大请去了。”然后扭过头,用无比恐怖的眼神望着腿软的他,阴沉沉地说了句,“只要她们不乱说话,就没有生命危险。” 男人听着哆嗦了。遇到黑社会了!?是不是秘书办公室没办妥事情而得罪了谁?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到……底怎么了……” “她们犯错误了。”法赛慢慢悠悠地说,然后盯着那男人,见他半天不敢回话,问道,“你搞什么?过来。” 可男人腿软到动不了,嘴上说:“我,我要回去工作了……” “工什么作!说不定你们马上就没工作了!” 这话更吓坏了那男人。 “过来陪我聊天啦。在这看门很闷的。”法赛打了个哈欠,优哉优哉地把资料盖在自己脸上说,“我又不会搞死你,我们俩都只是可怜的下属而已。” 法赛一副闷慌了的样子,让男人信以为真了。男人只好哆嗦地坐到前厅的沙发上,还怕得罪法赛,心想:我们到底哪里招惹他们了…… “你叫什么名字?搞什么的?”法赛问。 “赵……赵飞……秘书办公室副主任……” “什么嘛,主任还是个副的……”法赛不屑地说,“真低级。” 赵飞说:“啊哈……过奖,过奖……” “你怕个鬼啊!”法赛质问道,“我说了我只是个下属,拜托你放松点说话好不好!” 看来法赛预计错误了,居然碰上了个胆小到这么夸张的人。要是赵飞说话都不敢轻易说,也许很难问出什么重要内情来。 不过法赛还是有信心的。他先把资料丢回前台,又站起身给赵飞倒了杯水,还亲自送到了赵飞面前,然后还在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道:“收入多少?” “四,四千三……” “搞什么,比我还多!” “是,是吗……” “我一天顶多搞五百啊,你居然四千。” 后来法赛让赵飞别着急工作了,就当现在是出来接待客人,神态还装得像一个普通人物一样。这才让赵飞放松了点,焦急地询问道:“……钱小姐她们……犯什么错误了?” 而法赛没有回答,只是喝了口水,叹了口气:“唉…………” 这让赵飞更紧张了。 他真以为是整个秘书办公出了差错,只得用求问的目光望着法赛。 法赛吊胃口般地说:“想知道?” 赵飞用力点头。 “告诉你也可以,但劳烦你先帮我做件事情好不?” “什,什么事情?”赵飞说。 “倒杯水。”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03 赵飞绝不知道,法赛让他倒水,这里头其实是有那么些玄机的。 他以为从饮水机那倒水送过来就好了,想不到法赛接过水杯却问:“这水已经一个星期了吧。” “呃,我……不知道……” “你也喝了的,你喝不出来吗?” 赵飞说,他们办公室里都有饮水机,这个饮水机是给前厅客人用的。 “每间办公室都有?”法赛向他确认。 “是,是的。” “领导办公室也有?” “啊……”赵飞想了想,才记起领导是不会用饮水机的,大多都在办公室里用壶烧开水喝。 “801是领导办公室吧,里头也放饮水机?”法赛早已看过八楼平面图,所以连秦忠原的办公室位置也记得一清二楚。赵飞赶忙改口说:“对对,801没有饮水机!” “是哪个领导?” “是副局长……” “副局长搞特殊化!?”法赛把手里的水杯一抖,洒出来一些,让赵飞更加寒颤。 “什么副局长,居然这样搞,一刀搞死他。” “别别别!”赵飞连连摇手,慌忙说道,“这个这个局长很好的,对我们都很好。对家人,对下属,对他的司机都从不要求苛刻。虽然我和他不太熟,但他确实是个好领导啊!” 居然是这样啊? 法赛琢磨了一下:“哦,还有司机……?” 就在赵飞担心法赛说“领导有司机,你们怎么没有?又搞特殊化不是!”的时候,法赛却笑了。 他舒心地说:“这好,很好!上边有个司机啊、情人啊什么的,都无所谓,重点就是对下属要好。至于司机啊,情人啊这些,我们老大曾跟我说过这么一条。” 赵飞问老大说过什么,法赛说:“他说现在的领导,司机可以没有,情人一定要有。为什么?因为车可以自己开,但爱不能自己做!”说完法赛笑得一塌糊涂。 赵飞也只好掺和着苦笑了两声。 看了他那苦闷的表情,法赛问:“怎么,你也想要情人呐?” “不不,不敢……” “你们领导有几个情人?”法赛偷偷问道,还指着801办公室。 “呃……” 如果肯定秦忠原没有情人的话,赵飞就会毫不犹豫地说出“不知道”或“没有”。 结果赵飞迟疑了。 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他不敢撒谎! 越犹豫,法赛嘴角就翘得越高。因为赵飞的回答时间耗得越长,就越暴。 所以在赵飞犹犹豫豫地说出“也许没有吧”的同时,法赛也发觉他开始对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产生防范了,便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情人?那他每天晚上下班几点到家?” “六点。” “谢谢。” 法赛没有再问了,因为赵飞已经暴了谎话了,再问下去也许会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直到赵飞再度问起钱小姐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法赛回答说:“她啊,要了两份比萨,结果没钱给。” “啊?她不是出来付钱的吗?” “可是她钱不够。” “一份比萨多少钱?” “一千五。” 后来法赛从赵飞嘴里挖出了秦忠原的司机,还有几位属下,都被他以“老大请你去坐坐”的理由搞到了楼下的会议室,让纪凌歌负责询问。可纪凌歌并没能从钱秘书嘴里套出话,也没有得到任何一句“秦忠原有情人”的信息。特别是那个司机,说秦忠原一向清廉,从不贪污受贿,更不可能有什么丑事。 在纪凌歌有些失望,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搞错了的时候,法赛告诉了她一个捷径。 向每个人询问这个问题:秦忠原晚上一般几点到家。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六点。 这让纪凌歌感到寒心。 当时法赛从赵飞的回答中就看出来了,这话一定是早对好了的!赵飞明明说了和秦忠原不太熟,又怎么能确定他的回家时间,还如此肯定地说是“六点”呢。 身为领导,每天都六点回家就怪了。会没有应酬吗? 虽然他们其它的话语都干净俐落,没有什么疑点,但在纪凌歌眼里,那句所有人都一致的“六点”,终于有点说谎的成分了。 可是照此说来,难道他们这些人…… 全都在撒谎!?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难办了。 更何况,纪凌歌没有他们说谎的证据。就算指出问题来,他们也会说,因为秦忠原在某次会议或讲演中公开说过“我坚持每天六点回到家”,所以他们才一致。 不过这种出奇的一致,已经让纪凌歌明白:选择从秦忠原这里侦破此案,相当正确。 “找你来协助真不错。”下楼时,纪凌歌对法赛说,“果然就是秦忠原,接下来要针对他找证据了。” “哼,直接去搞死那个秦忠原不是更好。”法赛说。 纪凌歌觉得现在还不够。因为秦忠原还有在名沙海岸的不在场证明,有他的妻子、全单位的人给他作证。“如果你现在去搞他,他一口咬着不在场证明不放,怎么办?”所以纪凌歌觉得还要做更多的调查,而且目标也明确了:找到秦忠原与死者相识的证人或证据,就能以此为理由,直接审讯秦忠原了。 她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证明秦忠原和罗蔓关系的人存在。 不过这次的行动虽然没有正面面对秦忠原,但也已经暴露了自己对秦忠原依然关注,因为警察便衣来到工商局的事情会被传开,之后秦忠原也必定会更加防范。 “没什么,他们早就做好警察会来的准备了。”法赛说。 “何以见得?” “你笨蛋啊,不然他们干嘛对口供啊。”还有每个被盘问的人似乎都不觉得事情突然,好像处变不惊一样,所以法赛说,“明显是搞了准备的嘛。” 原来如此。 但总的来看,纪凌歌还是觉得这事情很怪。 全单位都能给他作不在场证明? 如果秦忠原是凶手,让所有人都给他做伪证的话……这可是包庇犯人罪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敢做!八楼的同事们更厉害,居然还帮他对口供。 但如果秦忠原不是凶手,又为什么要躲藏?他若是真的无罪的话,乖乖承认自己认识死者,也完全没事啊。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嘛。 “去哪搞?”刚步入车库,法赛问下一步行动。 “名海大学。”纪凌歌说。 她从刚才的司机口中得知,秦忠原的独子秦启鸣就读于名海大学法学院,大三。上周六秦启鸣并没有与父母同行渡假。也就是说,这个儿子正好与秦忠原有直接关系,在那晚却与“全单位”毫无关系,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得知那“全单位”人都隐瞒的线索。 “明天再去吧。”法赛说,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从这里去到名海大学都差不多要入夜了。可是纪凌歌急着破案,说:“明天周六,明天还有明天要去的地方……” “还有什么地方啊……” “犯罪现场附近,还有名沙海岸。” 根据今天的调查结果,她已经决定明天要去犯罪现场,也就是桂海花园附近调查有没有曾见过罗蔓的人,询问这些人是否见过罗蔓和秦忠原一起。也就是查找证人。 然后还要去名沙海岸,查询上周末他们单位的活动记录。 “明天大学不上课,秦启鸣回家了怎么办?”纪凌歌坚持今晚去。 “好吧好吧……”早点破案法赛也巴不得,说赶紧去把那个儿子搞死算了。 可是现在问题出现了。 纪凌歌的车旁边站着那个彪悍的保安,还有一位矮胖的中年男人一起。 他们聊道:“我没有这样的车啊……” “可是他们说是您的车,我才放他们进来的。” “他们到底是谁?” “可能是冒名顶替的!”那名保安马上警惕了,拿出大哥大想往保卫处拨。纪凌歌连忙走上去说:“喂,那是我的车!” 保安见了是他们,赶紧质问道:“你们到底是谁!?王局长说他没这车!” 法赛凑上去问:“哪个王局长?” 保安指着身边那位,露出莫明其妙表情的中年男人。 还真有个王局长! 纪凌歌刚准备拿出警察证,法赛却拦住他,小声说“再玩玩嘛”。 你又要怎么胡来!?纪凌歌想这么说,结果法赛冲着那位王局长,兴奋地说道:“啊?您就是……秦局啊!好久不见……” 王局长更加莫明其妙了。 保安这次毫不含糊,拦住他们,非让他们出示证件。而法赛不动声色,继续向王局长寒暄:“您忘了?上周我们在海岸见过一次啊!就是全单位活动……” “啊?哦,你说那个活动啊。”王局长猛然明白过来了,说,“我姓王,不是老秦。我不是他那单位的,活动没参加。” 法赛一愣:“哎?哦……我说嘛,才过一个星期,怎么长相变化这么大呢。” 纪凌歌心说,难道你知道秦忠原长什么样? “啊呀不好意思认错了。”法赛连连道歉,说最近单位里事情太多,老犯糊涂,还总有警察出入,搅得心神不宁。王局长听了后说:“哦,那你们可得注意了,别说错话。” “嗯?注意什么错话?”法赛假装不知情。 纪凌歌也赶紧竖起耳朵想听,结果王局长嘻嘻哈哈地说:“这个吧,我也不便多说。你们那应该自有考量的。” 想不到这个王局长口风也够紧。 保安还在那逼他们出示证件,法赛依然毫不理会,凑过去非要问出什么似的:“是不是秦局的事情?” 王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望了望四周,缓缓说道:“没关系,你不知道就最好了。老秦一直是个好公务员,我们同级的都赞赏他。你别怀疑他就是了。” 居然是这样的答复!? 难道王局长看出了他们是警方!?不可能吧,法赛的发言应该隐藏得很好。纪凌歌也难以置信,这个王局长也说秦忠原是个好人。 他是真的不知道秦忠原有情人吗?不对,听发言,他应该比较熟悉秦忠原的。 居然连同级的、不同单位的人都保护他,难道说秦忠原确实是无辜的了? “知道了。”法赛说。 可是保安还揪着他们,王局长便让保安放他们走,说他们是秦局的部下,不是坏人,然后便走进了楼道。 “他真的看出了我们是警察?”纪凌歌问。 “是的。他说我们是秦局的部下,这一句假到死。”法赛说,“白痴也能看出我们不是秦忠原那个单位的,也没有参加过上周的活动。他那么说,只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搞错了,也正好放我们走而已。” “那我们哪里暴警了吗?你刚才的样子很像是个员工啊。” “是你暴了。”法赛说。 纪凌歌暴?纪凌歌心想自己连一句话都没说,怎么暴? “你刚刚准备出示警察证时,那姿势还有气氛。别以为那个王局长傻乎乎的,其实他都看在眼里了。” 不过法赛说,他觉得王局长即使认出了他们是警察,也并没有刻意在警察面前说谎。 也许他是真心认为秦忠原是个好官的,所以才让警察不必怀疑秦忠原杀人。 沿着名海大道往南一路驱车前行,一侧是正在开发的楼盘,另一侧是经过绿化的石滩海岸。随着夜幕降临,路灯逐渐亮起,远处的高层建筑里射出了点点光芒。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终于见到名海大学帅气的校门。 “请问法学院办公楼在哪?”纪凌歌问门口的保安。 “进去左拐,第二个岔路口右拐,再右拐,沿路转个弯就到。”这是法赛的回答。 纪凌歌问他怎么知道,他说:“这里我熟。” “你怎么会对大学熟?” “我妹妹在这上学。” 原来法赛还有个妹妹,看来他多少还是有点正常的地方。 来到法学院后,纪凌歌考虑该怎样找到秦启鸣,然后是假扮老师辅导员呢,还是直接告诉他自己是警察。结果法赛直接揪过楼里的一个男学生问道:“喂,认不认识秦启鸣,他在哪?” 男学生看了法赛的样子,总觉得可疑:“你,你是?” “我是艺术学院的。秦启鸣选修了我们的课,有个作业一直没交,联系不上他。再找不到他就没成绩了。” 艺术学院?法赛的打扮确实挺像。那男生赶忙说出:“我知道秦启鸣住南区三栋,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纪凌歌总觉得,好像谁也无法拒绝法赛的提问。 他们决定直接到南区宿舍,以警察身份找传达室传唤秦启鸣,然后以学生处人员身份向秦启鸣问话。 他们特别告诉传达室的老头,不能对秦启鸣说来者是警察。 南区三栋宿舍的一层有些空房间,原本是留给学生自习用的,里头摆有桌椅和空调。不过今天是周五了,没人愿意跑来自习,男生多半都在宿舍里玩电脑,他们俩正好可以在这空屋里等待秦启鸣出现。 没过一会儿,一名英姿焕发的男学生走进了房间。他好像刚冲过澡,难道是准备休息了? “秦启鸣同学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纪凌歌请秦启鸣坐下,为了不让他起疑,十分礼貌地说道,“我是学生处的,姓纪。” 秦启鸣说没关系,问他们有什么事,同时还好奇地望了几眼翘腿坐在角落桌上的法赛。 纪凌歌很想再白法赛一眼。都已经自称学生处来的人了,他居然还那副样子! “别在意他,他一向这样。”纪凌歌认真地说,“其实这次我们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请说。” “你的父亲是工商局的副局长吧,我们学校需要……” “请等等。”秦启鸣说,“您是请我帮忙,还是请我父亲帮忙?如果是想请我父亲帮忙,那么您可以直接找他。失陪。”说完就想起身。 “哎等等,”纪凌歌赶忙拦住他说,“是这样的,我们需要你的帮忙。首先我们并不认识你的父亲,想请你做个……” “不必了。”秦启鸣说,“如果你们没干什么好事的话,他是不会帮忙的。” 纪凌歌说:“你说笑了,我们怎么会……” “我父亲从来不吃这一套,想通过我走后门也没用。” 秦启鸣是这么认为的:两位在晚上特地跑来找自己,还在这种自习室专门接见,显然动机不纯。如果是适当正规的事情,完全可以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去光明正大地说。 纪凌歌心想,连儿子都这样说了,看来秦忠原的作风正派确实没错了? 不,暂时还不能这么肯定,说不定秦启鸣也有所隐瞒。必须继续套问出关于秦忠原的事!便说:“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们是来对个别的学生做调查的。” 改口做调查? 其实纪凌歌这并不能算是改口。之前她的话都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所以说是来做调查,也完全行得通。 “什么调查?” “关于家庭的调查。因为最近假期住校不回家的学生增多,学校也必须安排相应的措施。现在想了解各位回家与不回家的原因,所以这里有几个问题想请问你。”纪凌歌说,“除了你以外,我们刚才还去过一栋二栋给指定学生做调查,还有调查记录。希望你能配合,仅此而已。” “这没什么好调查的吧。”秦启鸣似乎不大乐意配合,因为他察觉这两人并非学生处派来的调查员。第一,做调查会选在这个时间?不一定能找到想找的学生吧;第二,回家与不回家的原因,这样单抽几个学生做抽样调查,根本没多大用处。应该做集体问卷调查还差不多。 但纪凌歌的发言也没什么明显矛盾。秦启鸣便决定,留在这里听他们说,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谢谢你。”纪凌歌拿出文件板,装得很像,先问道,“请问你平时周末回家吗?” “回。明天我就走。” 还好今天来了。纪凌歌想着,把回答记录到纸上。 “你家是在名海市吧,休息日和放假一般都会回家了?” “是的。” “那么如果你不回家,请问会是什么原因呢?” 秦启鸣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妥。他都已经说了自己常回家了,那么“如果不回家”不过是个偶然。偶然例子,用在这类学校调查里头,完全没有必要。 他认为,纪凌歌的这个问题一定有所目的。再联系起刚才她的表现,还提到父亲,秦启鸣便猜想——难道她并非为了调查回家与否,而是为了调查自己的家庭情况,特别是父亲? 只要秦启鸣回答“如果不回家,是因为家人在外”或“家人都不顾家”之类的内容,那么就正中纪凌歌的下怀,她得以顺而追问下去。 秦启鸣决定,尝试确认纪凌歌的目的是否真的要调查自己家人,便回答说:“不回家,一般都是有朋友约我玩,或者功课太紧。” 如果这时纪凌歌问“出去玩?你家人不管你吗”的话,秦启鸣就可以确信,对方的目的必是追查家人。 可是纪凌歌并没有这么说,而是问:“你一般都去哪里玩?是否呆在校内?” 她没有暴露。 询问“是否呆在校内”这句,完全契合了纪凌歌当初的目的:因住校学生增多,学校要安排相应措施。 听了这句追问,秦启鸣心想,难道自己错了?不会的,对面的人应该不是学生处的调查员才对。他们的目的又似乎不是调查自己的家人……那是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反击,靠自己的主动来探听对方的底细。 于是他回答:“哈,你觉得校内有什么地方好玩吗?” “我是不觉得啦,不过好像很多人喜欢在湖边约会。你呢?” “我顶多打电话回家给老爸说一声,就出校和朋友玩了。一般是烧烤啦,唱歌啦……” 嗯? 纪凌歌顿了一下。 秦启鸣的这句回答,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老爸”? 回答出校玩,其实完全没必要说打电话回家给父亲吧。 而一旁的法赛早就听出来了——那是秦启鸣在引诱你去问他老爸,就看你受不受诱惑了。 秦启鸣有充分的自信相信纪凌歌的下一个问题会是:这么说,你老爸对你管得很松了? 这时,只要自己回答“是啊,他几乎不管我”,对方便会立刻问“那你为什么要特别打电话给你老爸?” 只要让纪凌歌问出这种和“假期住校”毫无关系的问题,还反复提到他老爸,那纪凌歌想通过秦启鸣调查秦忠原的目的就赤裸裸地呈现出来了。 而纪凌歌并没有入套。她的问题是:“哦?你不和妈妈说的?” 秦启鸣才发觉,忘了说妈妈!秦启鸣只考虑到如何引诱纪凌歌上钩,却没想到自己的发言也有所漏洞。 他连忙补充:“不是的,偶尔也是妈妈接电话的。” 纪凌歌赶紧逮住一条,说:“秦启鸣同学,你说谎了哦。” 说谎? “哪有?” “你的父亲不是工商局副局长吗?按照你父母的工作时量来说,母亲在家接电话的几率,要比父亲多的多才对。而且我们处曾打过你们家电话,每次都是你母亲接的。” 有点糟了。 秦启鸣心想,这确实是自己的谎言,刚才真不该为了引诱对方上钩而过分强调老爸……如果被她以这个谎言和好奇为由,继续追问下去,自己可就不好回答了。 所以,必须赶紧揭穿他们的身份才行! 该怎么办? 秦启鸣灵机一动,解释说:“我是周六打电话的,一般爸爸都在家。” 他不知道这一句回答里,让纪凌歌逮住了又一个要点,问道:“上个周六也是哦?” 上周六? 听到这个,秦启鸣警觉了。 他说:“对不起,你想问什么?” “上周六你不是也没回家吗?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跟家里说。” 秦启鸣心想,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上周六白天没回家!? 难道有人目击到自己了? 不对,应该没这么巧,她为什么要特别询问上周六? 秦启鸣记得,上周六自己的父母去了名沙海岸。难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其实是为此而来!? 还听说因为那天,父亲被警察问过话…… 这一刻,秦启鸣终于看穿了。 莫非他俩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坏人,而是…… 警察! 想通过自己来调查父亲的行为,一定是这样没错了。 秦启鸣知道,与套话的便衣警察对话就必须谨慎了,绝不能对父亲有半点不利! “上周六……”秦启鸣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感到了紧张。 他回想起,上周五他就事先和家里电话说好,周六要和朋友出去玩的。母亲也说他们要参加单位活动,两天不回家。 可并不是周六打的电话啊。 他很愁,之前不该说的说太多了…… “上周六,家里人不在……”秦启鸣只能这么说了。 “他们去哪了?”纪凌歌觉得秦启鸣已经说漏了很多话,气势已被牢牢压制住,可以安全地向他追问下去了。想不到秦启鸣却说:“对不起,你们是不是警察。” 纪凌歌吓了一跳。 只见法赛狂笑出来,大声嘲弄她道:“笨蛋啊,你又暴警了。” 纪凌歌脸一红,问她到底哪里暴警了,秦启鸣说:“你说上周六……我听说老爸因为那天而被警察叫去了。” 也就是说秦启鸣是碰巧看穿的? “就你发问的逻辑思路,怎么都会让人看出是警察。”法赛说着走了过来,拍了拍纪凌歌的肩膀,示意她一边儿去,还说“你没点意思,我来收拾他”。 纪凌歌只好站起身让法赛坐下。不过法赛也不好好坐,还是翘着个二郎腿,身子往后仰,朝对面的秦启鸣直接丢出一句:“我们怀疑你老爸犯罪。” 既然话已挑明,那就没什么好隐藏的了。秦启鸣知道他们是警察,那只要好好回答问题,不要暴露出任何对父亲不利的发言就好。 但对面坐的已经不是阳光警花纪凌歌了,而是法赛。秦启鸣并不知道这个男人问话的功力,所以依然保持警惕,生怕随时说漏什么。 可是法赛一点也不正经。 他问:“上学期你挂了几科?” 哈?纪凌歌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鬼问题啊!他挂几科,和秦忠原有什么联系? 见秦启鸣也愣了半天没有回答,纪凌歌才想通:法赛这个问题联系到了秦启鸣的成绩。如果秦启鸣成绩很差,那他就读于名海大学这种一类重点本身就是件怪事。也许能从中听出秦忠原是否有通过关系帮儿子进入大学的嫌疑。 但秦启鸣也听明白了。他是不会轻易上法赛的当的,说:“我专业课成绩一直很好,因为我立志做检察官。” “那,这就代表你其它科目不行了。” 法赛从秦启鸣的话中听出了隐藏的东西。但他并没有像纪凌歌所想的那样追问秦启鸣如何入校的,而是说:“看来你老爸对你的学习漠不关心了。” 这话,秦启鸣是否该承认? 如果承认,那么秦忠原就很可能遭到更多怀疑。不关心儿子的学习,那一定在关心其它的事情了。但如果不承认,又该怎么发言才好? 他决定如实回答:“从我小时候他就很关心我,只是现在长大了,我已经不用操心了。” “哦,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长大了,你老爸不爱管你了?” “18岁应该算长大了吧。” 法赛赶紧回过头,问纪凌歌说:“两年前,是两年前吧?” 纪凌歌忙道:“啊?……啊!是,是的。” “两年前,唔,正好与案情吻合。”法赛若无其事地说。 秦启鸣吓了一跳。 与案情吻合?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两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秦启鸣,你确定是从两年前开始,你老爸就对你不大关心了吧。”法赛确认般地问道。 秦启鸣犹豫了。 其实他并不确定是几年前,但现在在他脑海里萦绕的问题是:两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如果回答“我不太确定”的话,父亲又会因为自己的回答不果断而更遭人怀疑了。他想,就算现在改口说几年前都没事,反正都过去了,很可能记不清了嘛。 “不,应该是在四年前。”秦启鸣肯定地回答。 “四年前,正好是恒昊集团成立的时间!”法赛赶紧让纪凌歌记下来。 秦启鸣乱了套了。 他慌忙说:“喂,管我老爸对我怎样,和你们的案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不是啊,你老爸开始从事那些事情的时间,确实和你所说的吻合啊。因为他去做那些事了,所以没时间顾忌你和你妈。” “绝对不是!那个什么集团和我老爸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法赛说,“你果然在包庇你老爸。” 秦启鸣听了这话,呆了。 法赛说:“你老爸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还要一一告诉你不成?如果你不知情,按常理应该会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不会说‘绝对不是’。你刚才那种焦虑的表现,很明显是在感情保护你爸。” “可是,那个什么集团的真的不可能和我老爸有关系……” “对不起,根本没有那样的集团。二年前、四年前,什么也没发生。”法赛说。 他只不过是挖个坑,试试看秦启鸣的反应,以确认他是否在刻意袒护秦忠原。因为如果那样,套秦启鸣的话肯定会极为麻烦了。还好秦启鸣不慎跌坑,否则真和他周旋起来可很费劲。 纪凌歌说:“不知道的问题,请你客观地回答,不要袒护,不要随意猜想,更不要感情用事。” 秦启鸣只好无语。 “那么,下面的问题就正式涉及本案了。”法赛说,“你不要再感情保你老爸。” 秦启鸣很郁闷。 对方还没问到涉及本案的问题,自己就已经上了当…… 在法赛问出“你知不知道你老爸有情人”的时候,秦启鸣才知道,他们所查的案件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贪污受贿走后门的内容。 而是情人。 他果断地回答:“不知道,也不可能有。他对我妈可好了。” “如何好?” “只要没应酬,他很早就会回家,还经常在家做饭。” “等一下!你说他的应酬……”法赛又沉下脸,寒笑着说,“是和情人去应酬吧……” 法赛又在挖坑? 面对这个问题,秦启鸣终于没有答错,只是说:“他的应酬一般都是和领导还有同事,或者下属一起吧。” 法赛说:“这就奇了怪了。我告诉你,他的同事和下属都认识他的情人,还都说她名字叫罗蔓……难道说,他带着情人一起去应酬?” 同事、下属全都认识?秦启鸣思考了片刻,心想“罗蔓”这个人,自己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自己也认识父亲的一些同事、下属。在他们心目中,秦局是个优秀的官员,怎么会有人相信秦局有情人,更怎么会认识那情人! 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想了想,终于明白了。对面那个男人绝对又在骗人,想引诱自己招供。 秦启鸣可不上当。他恍然大悟般说:“经你这么一说……我最近还真见过老爸和我不认识的女人一起!” “嗯!?” 这话一出,法赛和纪凌歌连忙关注。 秦启鸣说:“有个女人,她和老爸单独在单位地库偷偷摸摸见面。” 纪凌歌想赶紧跑上去问那个女人是谁,什么特征,还在哪出现过。因为如果秦启鸣真的见到了罗蔓,那就可以把详细的内容问出来,然后让秦启鸣为秦忠原认识罗蔓作证。 可就在这一瞬间,纪凌歌猛然发现秦启鸣的表情有一丝不对劲。 她打住了。 她忽然觉得秦启鸣刚才的发言,似乎……有假? 秦启鸣撒谎了……? 他为什么要说假话?还说“曾见过那情人”的假话? 不妥,太不妥了…… 如果这就去问秦启鸣“一定就是那个女人,麻烦你详细说”的话……秦启鸣则会…… 纪凌歌猛然醒悟。 秦启鸣会指出:你骗人!什么同事、下属都认识她,是假的!如果真是那样,你能相信老爸和情人偷偷摸摸见面吗?你不说那么多人认识她吗,他们根本就用不着偷摸。 没错,他会立刻揭穿法赛的谎话,然后顺说:你撒谎了,你果然只是听信谣言,根本没有证据。 一旦罗蔓成了谣言,就完全没有办法再问下去了。 所以,秦启鸣说曾见过秦忠原和陌生女人一起,这句话其实是…… ……挖坑? 他居然学会挖坑了! 纪凌歌心想糟了,这时法赛千万不能急于提“那个情人请你详细说明”的问题!一旦相信了秦启鸣的挖坑发言,那就等于是暴露了自己的谎言了! 秦启鸣认为,因为法赛说的“同事、下属都认识她”是假话,所以法赛肯定会相信自己所说的目击才是真的。他还推断,警方其实并没有父亲情人的证据,目前他们正急于找到人证物证。求证心切,所以……必会毫无戒备地跌入这个坑! 他不禁沾沾自喜起来,等待着法赛的下一个提问。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04 法赛点燃了一支烟。 刚才进入宿舍时,楼道口有个显眼的禁烟标志,但被他完全无视了。 面对眼前秦启鸣挖的一个大坑,法赛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摆出了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似乎半信半疑。 这让秦启鸣很焦急。 直到法赛把烟吸了四分之一时,他才缓缓吐出一句:“唔,错不了了。” 他把烟灰抖掉,面朝纪凌歌,认真地说—— “秦忠原果然有两个情人。” 纪凌歌一惊。 她明白到,法赛面对这个大坑,并没有把“罗蔓”和“秦启鸣目击的女人”直接联系在一起,而是……分成了两人! 这样一来,就能把罗蔓包装成同事、下属认识的情人,那么秦启鸣目击到的,就是另一个情人了! 法赛沉着地说:“秦启鸣,你目击到的女人并不是罗蔓,而是另一位。下面能不能请你为我们详细说一下,关于那个女人?” 秦启鸣懵了。 只见他双手握拳,眼珠朝上,似乎在大脑里慌乱地翻找合适的词句应对。 没人能想到,法赛居然有这样的方法躲开这个坑,然后顺理成章地向秦启鸣继续询问目击状况。 可是秦启鸣憋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目击是谎言啊。他根本就没看过什么父亲和女人私会,他单纯只是为了欺骗法赛跌坑。但想不到法赛一个闪躲,自己的坑就埋了自己。 “你真有见过那种事吗?”法赛缓缓吐出烟雾,说。 秦启鸣只好无奈地摇头。 法赛冷笑一声,起身对纪凌歌说:“算了,他应该不知道他老爸有情人的事情。” “可是……他刚才不是说……”纪凌歌还想从秦启鸣的目击证词中继续询问下去,虽然那只是个坑。 法赛判断说:“如果他真知道老爸情人的事情,那他不敢挖那样的坑的。一旦埋了自己,就必须从头到尾招供了。” 加上秦启鸣刚才摇头时的表情,已经表露出很明显的真心话了。 以上从秦启鸣口中得知,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是不可能有情人的。他觉得自己父亲作风正派。 依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便决定离开,去寻找更有力的证人。 临走前,纪凌歌和法赛都分别有一句话对秦启鸣说。 纪凌歌问:“只是例行公事问问你。上周六晚23点,你在哪?” 秦启鸣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那个时候,我应该到家了。” “应该到家?” “白天我出去玩了,很晚才回家的。本来打电话和家里说,但家里没人接,去了渡假。我应该是10点就一个人在家了。” 纪凌歌记了下来。 法赛觉得秦启鸣不可能是犯人,说还问他那个问题干嘛,纪凌歌强调说:例行公事。 然而,法赛对秦启鸣说的话则是:“你要再感情用事,就别想当检察官了。” 他并不知道,这句话说出的同时,就被深深地烙印在秦启鸣的心底。 时候已经不早,纪凌歌让法赛明天早点起来,直接去名沙海岸,查证他们全单位的不在场证明。 必须这么查证。因为今天的调查,已经发现他们全单位都疑似在袒护秦忠原,却又没能找到秦忠原有情人的确凿证据。加上秦启鸣看似是个局外人,所以从不在场证明入手说不定是个很好的路径。就算推翻不了那个不在场证明也不会白跑,因为关于他们全单位的一致,服务过他们活动的海岸工作人员说不定会有什么特别发现。 只要抓住他们的行动,说不定能从中发现线索,就可以让袒护秦忠原的人们招认他们知道秦忠原与罗蔓的关系了。 可是第二天纪凌歌突然改变了计划,先不去海岸,而是去案发现场周边的营业设施,调查有没有见过罗蔓和秦忠原一同出没的人。 她说昨晚想了想,觉得从死者家附近直接找到证人,比去海岸挖线索要容易得多。 于是他们来到了市中心的桂海花园。 尽管是周六,周围的营业设施还是照常工作的。 死者罗蔓也是人类,不可能一天到晚呆在家里,肯定会常来这周边购物或闲逛。而且她的长相也比较惹眼,很容易被记住,只要持有罗蔓的相片四处询问,那就一定能找到见过她的人。 可是走遍了附近的商场,菜场,超市,相馆,书店等地方,记得罗蔓来光临过的人并不多。偶有些人说见过她,但她并没有和男人一起,都是独自行动。 但是在记得罗蔓的那些人中,他们都说罗蔓买东西都挑贵的,出手很阔绰,以为她是个有钱的千金小姐。 纪凌歌还记得,当初罗蔓的房主也是这么说的。 “怪了……”纪凌歌发现不妥。 法赛却没发现什么,说不是秦忠原给她钱的吗,那不就能说得通了? 纪凌歌说:“秦忠原如果是个清官,哪给得起她这么多钱。房租也就罢了,可是奢华女人的日常消费,一个清官是绝对支付不起的。” 法赛并不知道当官的工资有多少。纪凌歌告诉他,不算奖金的话,其实很少很少,还不如电子竞技捞的钱多。 所以确信秦忠原与罗蔓有关系的话,那也很容易顺带证明秦忠原的肮脏行为了。 后来他们来到正对着罗蔓住处的下方一家酒吧。 酒吧老板见着白天难得的生意,便热情地招呼他们。纪凌歌刚想说自己是记者,法赛却说:“我们警察,两杯,多少钱?” 纪凌歌愣了一下,想知道这次法赛干嘛主动暴警! 结果酒吧老板说:“我,我请,我请客……”然后去后台准备酒水了。 法赛对纪凌歌说:“酒吧喝酒我一向装警察。” 几分钟后,纪凌歌拉酒吧老板出来聊天,询问起那天的坠楼案。酒吧老板便说:“那天啊!我们在投影放球赛,她一掉下来,害我生意全没了。就那儿!” 他指着罗蔓的坠落地点,就在酒吧附近。 纪凌歌当然知道位置,因为案发后她亲自来过这里。她要问的是:“你认识死者吗?” “认识,熟客了!她经常来我这喝两杯。” “嗯!?那么你有没有见过她和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同出现过?” 老板想了想说:“这个我就不大确定了……我见她带来的男人,似乎每次都不一样。具体样貌我记不清了。当中二十多岁的有,三十多岁的也有……” 这个答案出乎纪凌歌和法赛的意料。 罗蔓常带男人来这里? 而且还是带不同的男人!? 纪凌歌赶忙确认:“你确定!?是……她?”同时还拿出罗蔓照片给那老板看。 老板一眼就认出来了:“啊,就是她!” 怎么会这样? 罗蔓真的有……很多个男人追!? 如果是这样,那么多个男人都给她送钱的话,那她确实应该很有钱才对。这样一来,秦忠原与罗蔓的钱财就没有必然联系了。 “不,还是有。”法赛说,“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泡妞,送什么不好送钱?泡妞送钱,是四十五岁以上的脑残才会干的事。” “那你认为……” “年轻男人应该送东西。她家里那些高档产品应该都是他们送的。” 这让他们不得不再去死者的家里翻看一番了。 酒吧老板听着他们的聊天,觉得似乎不对劲,赶忙插嘴道:“……请问你们,是说那位死者的情人吗?” 法赛和纪凌歌说没错。 老板连连摇头说:“可是我看,她带来那些男人都不像是她的男人,他们那动作不像那种关系。” “那是因为男的还在追她吧。” 老板继续摇头:“不对,不会的。” 他们问老板为什么这么确定,老板说:“和她一起来的,不止有很多男人……还有不少次是女人哦。” 这是怎么回事? 刚开始,纪凌歌以为这个老板在胡乱说。后来想想,一个女人即使长得再美,也确实不大可能一下子玩这么多男人。 照此说来,罗蔓的人际关系网有这么大吗!? 都是她的朋友,或是同行? 难道说罗蔓生前做的是一些极为隐秘的工作? 去罗蔓的房里调查一趟则变得更加有必要了。 和上次来一样,罗蔓的房里摆着日常用品和电器,还有不少高价高档的商品。但不管怎么观察,也无法抓出与罗蔓工作有关的线索。 纪凌歌有些极端地想,难道说罗蔓不管对男人还是女人都感兴趣? “你笨蛋啊。你刚才不是还说她不可能同时玩弄那么多人的。”法赛坐在罗蔓的床上吸烟,同时检查她床头柜上的化妆品。 “可是要不是有人追她,怎么会白白送东西给她。难道她是个职业骗子?” 法赛没有回答,他只让纪凌歌说出上次来这里检查后的结果。 纪凌歌说,昂贵的女性用品一堆,食物一堆,电子产品一堆…… “等下。”法赛打断问,“电子产品一堆?” “嗯。有什么不对吗?” “爱好电子产品的女人?” “有很多这样的女人。” 法赛还是有所顾虑,从纪凌歌口中问得电子产品都摆在哪后,便把那些电子产品全都翻箱倒柜挖了出来。 纪凌歌说,这些警察都检查过一次了,没什么好怀疑的地方。法赛却随手拿起一件高档的播放器说:“这种东西,你有吗?” 纪凌歌说她没有,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她知道她有个同事有。 “有几件?” “当然是一件啊。” “哦,没人会要两件以上吧。” “呃……!” 纪凌歌连忙跑过来,翻出所有与刚才那件完全相同的商品。 总共……四件! “怎么会!” “要是化妆品有很多件还好,因为它们用完就没了。但如果有人送你电子产品,他至少也会搞清你需要不需要。就算不问你,也应该知道你有些什么,缺什么。电子产品功能相同的太多了,总不能盲目乱搞。” 纪凌歌把所有电子产品翻了一次,发现重复的不在少数。 她惊讶地说:“难道说,死者真的是个骗财的骗子……?” 不但骗了不少男人女人,可能还骗了秦忠原。 “哼……”法赛找不到烟灰缸,便直接把烟头丢出窗外。 名沙海岸距离市中心有40分钟以上的车程。 从桂海花园一路向东前进,沿路两边建筑高度逐渐变矮,这让人们的视野宽广了许多,能轻松看到蓝天了。接近东边海岸后,摇开车窗,可以嗅到浓郁的海的气息。 秦忠原单位上周六去的渡假村就在海边。纪凌歌向工作人员询问后,得知了他们当天的全部活动安排。 活动参与人数共37人。时间从上周五下午18:00到周日下午16:00。 周五安排。18:00车辆到达,同时分配旅馆房间,然后用餐,然后自由活动休息了。 周六安排。9:30早餐后去海岸周边赏景,可以选择去果林摘采,也可以去崖边钓鱼,还可以下海游泳。12:00集合午餐,下午14:30去海边商铺采购,可以买到不少新鲜海鲜。晚餐是18:30,之后一起唱歌跳舞看烟花,22:30的时候,集合有兴趣的人在渡假村活动大厅看当晚的球赛,也可以选择自由活动到睡觉。 周日的白天安排与周六的差不多相同,因为周边能玩的几乎都逛完了,大家爱休息的休息,爱玩棋牌的玩棋牌,独立活动也行。16:00准时离开。 “你们这里谁负责全程陪同?”纪凌歌问。 工作人员便打了个电话,把一名平头个高的中年男子叫来了。他就是那天的领班,名叫曾大侃。 人如其名,他说话也十分爽朗,上来就说:“我没有全程陪同!没有没有。我只是出来带个队,有些时候他们分散行动,我没法儿分身的。” 纪凌歌请他到前厅的座椅上谈话,问他那几天他所记得的秦忠原的所有行动。 曾大侃说:“老秦啊,他——大概是晚上六点多到的吧,我出门接他了,他和他老婆一起,小李开的车。” 这个小李就是秦忠原的司机。 “小李也参加了活动?” “对对,一直和我们一起玩儿。” “哦。然后呢?” 曾大侃接着说,周五秦忠原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吃完饭就分头进旅馆休息去了,然后直到周六早晨才见到他。 因为周五不算重点,纪凌歌让他赶紧继续说。 周六上午,据说秦忠原和妻子一起去了果园,曾大侃没有陪同,到中午吃饭时才再见到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和老秦他们一起走啦。下午我介绍购物,晚上和他们一起看焰火啊,看球啊……” “就是这里!”纪凌歌打断道,“晚饭几点结束?” 曾大侃回忆了一下,说大约是19:30结束,后来一起去了渡假村的大型歌舞厅。 “秦忠原有一起吗?” “有啊,和他老婆一起都参加了。” “中途有没有离开?” “没有!我和他一直侃着呢!” “一直一起?”纪凌歌想,这个曾大侃是秦忠原不在场证明的重要证人了,“后来呢?” “大约21:00的时候我们去看烟花啊,我还和老秦夫妇一起。不过中途有些人去玩别的,或去休息了吧。比如老秦他老婆啊,有些个带着家属来的人啊,还有些秘书都玩不动了。他们反正不喜欢球赛,就走掉了。然后就是22:30的球赛开始……” 也就是说,秦忠原在那个时候开始,可以算是半独立行动了。 纪凌歌问:“秦忠原没走吧。你们在哪看球?” “他没走,在渡假村的放映厅。” “总共多少人?” “包括老秦,小钱,小赵他们,大约20人左右。因为中途又走了些人,去打牌还是打台球了吧。” “然后呢?我听说秦忠原离开过位子30分钟。” 曾大侃又回想了一阵子,说:“是啊。22:30球赛准时开始,然后老秦好像说是回旅馆看看老婆,在开场大约15分钟后就走了。不过他在上半场结束时回来了。” 这么算来,秦忠原离开大队,独自行动了共30分钟。 “回来后他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我们也没问。” “好吧。请问放映厅距离旅馆多远?” “五分钟路程。” 说着,曾大侃就拿出桌上的地图给他们看。然后还指出哪里是住宿的,哪里是娱乐的…… 纪凌歌问:“秦忠原的房间在哪?” “这个嘛……” 曾大侃记不清了,便去和工作人员询问,得到了上周渡假村旅馆房间分配名单。 他们单位被分布在三楼和四楼。 从3011房到3021房,再是从4001房到4009房,共20间。 秦忠原夫妇住在3021房。 纪凌歌看来看去,没能发现什么漏洞。 如果曾大侃的话属实,那么秦忠原从22:45分离开放映厅,23:15回来,这段时间虽然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海岸开车到桂海花园,杀了人以后再回来啊。 这个曾大侃,没什么理由也串通他们一起说谎吧。 纪凌歌看了一眼法赛。只见法赛盯着房间图纸,并没有看当天入住有人的旅馆房间,而是盯着一间空白房——4021房在看。 他指着4021房问:“这个房间,没写人名……那几天没人住?” 曾大侃说是的,那两天4021是间空房。 “哦……空房是吗……” 法赛一边说,一边在寻思着什么般。这让纪凌歌很莫明其妙。 这间空房关这案子什么事? 曾大侃的话都已经说得明白了,秦忠原只有半个小时的空白,这和他们全单位的口供一模一样。也就是说,秦忠原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了。 纪凌歌感到头疼。专程来这里一趟,结果不但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还把秦忠原的不在场证明加固了。 到底怎么回事,居然一丝漏洞也没有…… 不过法赛却说:“不……不是的……” “嗯?” 法赛琢磨着说:“我们没有白来。这个案子,有个很有趣的突破口。” 有突破口? 不会吧。 纪凌歌把案情分析来分析去,依然没想明白。要知道今天的查案,得知所有人的口供都毫无漏洞,可以说除了罗蔓家里的电子产品外,就再也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了。 法赛从哪找来的突破口? “毫无有利证据,毫无矛盾证词。”回程的车上,纪凌歌说,“这怎么突破?” 法赛吐出一口烟雾,说道:“要证据干嘛,直接去让犯人乖乖认罪不就好了。” “哈,你知道谁是犯人吗?” “不知道。” “那你让谁认罪啊?” 法赛慢慢地说:“去搞他们。他们被搞死了,就会主动把犯人是谁告诉我们了。” 法赛说这两天是休息日,那个局里的人不上班,所以让纪凌歌也回去休息。他还说秦忠原认识罗蔓这件事是显而易见的,已经用不着去特意找这方面的证据或证人了,证人自己会被逼着跳出来的。 纪凌歌便回家休息,翻阅全部资料,还是没发现法赛所说的“突破口”在哪。 她所头疼的是—— 第一,罗蔓坠楼死于周六晚23:07,此时秦忠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有很多证人作证。 第二,罗蔓与秦忠原的关系虽然是事实,却没有任何人出来证言,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此点。 可以说,以上两条是阻碍案情进展的大墙,但为什么法赛却充满了自信呢? 他到底发现什么了? 两天后,周一上午九点多,法赛和纪凌歌去了工商局七楼的会议室,让人把赵飞叫下来。 等待的时候,纪凌歌问:“叫他干嘛?该问的上次也问过了。” “随便叫个人嘛,不管谁都好,”法赛叼着一支烟说,“都将会是证明秦忠原与罗蔓关系的重要证人。” 赵飞下来了。 他一看到法赛的脸就来气,因为他上次被法赛耍了。 “你别板着个脸啊,”法赛让赵飞坐到对面,说,“上次还有些事情没问完的。” “什么事情,不是都问过了吗!?”赵飞的话语里略带怒气,好像他虽然害怕黑道,但对警察却一点也不畏惧。 法赛说:“我们这次想问的,是关于上上周六,你们去名沙海岸的……” “被问过了!”赵飞直接打断道,“很早前就被问了。那天晚上我们在放映厅看球,秦局回屋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还反复问干嘛!?” “他是几点回屋的?”法赛问。 “大约第三个角球的时候。” “那么他是几点回来的?” “上半场结束回来的。” “中途发生了什么没?” “巴洛夫进了一个球!” 纪凌歌心想,很好,法赛接连不断的简单问题,让一开始不配合的赵飞不知不觉就变得配合了。 想必法赛这两天也把案发时的那场球看了一遍,因为他问了赵飞:“23:07的时候进球的吗?” “对。” “怎么进的?” 怎么进的!? 难道是……询问他在23:07这确切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吗!? 纪凌歌有点迷糊,这个问题问赵飞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怀疑一直在看球的赵飞杀人不成? 再说了,凶手只要不是傻瓜,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肯定会在事后看一次那场球赛的重播,以搞清楚自己杀人之时,球赛的进展如何的。 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是毫无意义。 赵飞说:“这个嘛……巴洛夫头球,结果球打在了左边门柱上弹回来了,然后一脚往右边补射进球。” 纪凌歌点头。她后来也看过那场球赛,那一球确实是如此。 “你们几个人看球?” 这个问题警察不曾问过,赵飞也只好回答了:“20多个吧。” “你们一行总共多少人?” “37。” “你确定吗?”这一刻,法赛沉下脸,煞有其事地再度询问,“真的是……37人?” 纪凌歌愣了愣。 他们明明去海岸调查过,工作人员说了是37人没错,法赛干嘛还要怀疑!? 赵飞也不大明白法赛的意思,心想难道记错了?说:“是37人吧。” “呵呵呵……” 法赛笑了,怪异地笑了。 他拿出一张活动单,上面记载了从上上周五到周日,他们全部的活动安排,还有渡假村的盖印。 “这是我们去海岸调查的,你们活动行程的总结记录。”法赛把单子摊给赵飞看,然后指着前头的一个数据说,“上边明明写了,你们的活动,是38人哦。” 赵飞和纪凌歌都吃了一惊。 他们一看,人数上果然写的是:38位。 “赵飞先生,你撒谎了。”法赛指着他说。 赵飞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想,不会吧,怎么这个都能搞错?印象中明明是37人没错啊! 纪凌歌也想不通,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人呢? 赵飞解释说:“不,不是撒谎……这个我……不知道啊……可能记错了……” 法赛便问:“你们旅馆安排了几间房?” 安排房间是由赵飞负责的,他赶忙说:“20间……” “20间……错了吧。” 赵飞又回忆着数了一趟。从3011房到3021房,再是从4001房到4009房…… 他把他数出来的房号都告诉了法赛,确实是20间没错啊! 法赛却摇了摇手指说:“不止20间。除了你说的那20间以外,还有一间房是你们的。” “哪,哪间?” “4021。” 4021!? 纪凌歌记得,那应该是一间空房吧! 而法赛却说,4021住着有人……? 他到底在搞什么?从哪调查出了新的线索吗!? 法赛对赵飞说:“其实你并非记错了人数,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人数吧。因为这第38位来客住在4021房,是周五晚上秦忠原临时向渡假村安排的。” 什么!? 纪凌歌听后,终于明白了。 法赛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而是在说谎! 他想让赵飞相信,当时在海岸的活动中,存在着一名未知的第38人! 而这第38人,不但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又是秦忠原临时安排的,加上警察的怀疑…… 那么,这人就只可能是临时跑去海岸找秦忠原的—— 罗蔓! 纪凌歌内心一寒。 法赛挖了个大坑啊。 他要让赵飞以为当时罗蔓也来了海岸,只是一直藏着。 只要赵飞信以为真,一脚踩入这个坑里…… 那就能轻易证明,赵飞是知道秦忠原和罗蔓关系的了! 这样,赵飞就成了本案的有力证人。 原来如此。 纪凌歌看了一眼赵飞的神情。 他果然害怕了,下巴似乎在颤抖。他相信了法赛说的话,以为秦忠原果真做了把罗蔓也带来渡假村的危险事情! 赵飞想,这下该怎么办?如果警察知道那第38人就是罗蔓,可就知道秦忠原和罗蔓的关系了,这样就完蛋了啊。 法赛观察了赵飞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他凑近赵飞询问:“这第38人名单上没写,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赵飞松了口气。 他心想,没错,警察还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罗蔓,不然早抓走秦忠原了。警察是想从自己的嘴里问出来!所以现在必须把这第38人包装成自己单位的人,以此来保护秦忠原才行。 赵飞说:“是,应该是临时来的玩的吧……那就应该是小张了啊!” “小张?” “对对,小张!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个同事很晚才来的,就是小张。所以我没来得及给他安排住处,是他自己办的,我不知道他住哪。原来是4021啊,哈哈……看,这个房间和我们的房间位置都不挨。” 突破了! 赵飞他,终于开始明着说谎了。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 追问这个小张是谁吗?一旦问下去,赵飞不管怎么答,最后都强行拉着单位里一个姓张的过来,说就是他。 然后就算揭穿赵飞的谎话,赵飞也可以说“我只知道小张是后来才来的,可能有些地方又搞错了。”这样干耗下去好像和罗蔓一点关系也没有。 纪凌歌看了看法赛,觉得他应该早已想好后面的路线了。 法赛问:“那个小张,和秦忠原是什么关系?” 赵飞说:“上司和属下。” “真的?为什么那天,秦忠原频繁出入4021呢!?” 这句话,不但肯定了赵飞以为4021住着罗蔓的事实,还逼得赵飞又扯出了另外的谎言。因为赵飞知道,秦忠原去罗蔓的房间肯定是干什么事,所以说:“秦局应该是和小张谈工作吧……最近事情挺多的……” “一谈就谈两个小时?”法赛问。 “可能吧……因为那小张新来的,不信你去问他吧……”赵飞都不想再说下去了,想把任务推给那个小张。 纪凌歌估计那个小张也参加了活动,但却是住在原定的20间房里的其中一间,所以赵飞在这里不停地打马虎眼,想蒙混过关。 但是法赛绝不同意。 他追问道:“那个小张,什么时候退房离开渡假村的!” 这个问题是……!? 纪凌歌一时难以理解,但想了想后才发现,赵飞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非常关键! 因为在赵飞脑海里,住在4021的是罗蔓。 然后,赵飞知道罗蔓死于周六晚上23:07,所以罗蔓应该早在那之前就退房离开了! 因此赵飞将认为,警方手里的资料必是4021提前退房。 那么,他应该回答周六早早就离开了呢?还是回答周日随大队离开? 赵飞满头大汗,想想怎么回答都不对。 要是答周六离开,那么警察一问小张就知道小张的离开时间了。要是答周日离开,那就与他的退房时间不符,自己的话就与证据产生了矛盾。 想来想去,他只能说:“我,不太清楚……” 没办法,谁要他把罗蔓硬说成是小张呢。他的思路已经被法赛牵着走了。 “叫钱秘书下来。”法赛说。 没过一会儿,钱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法赛问:“你有参加上上周末的活动吧?” 钱秘书说有。 法赛指着一旁坐着的赵飞,告诉钱秘书:“他说了,当时4021房里住的是小张,这事符合事实吗?” 钱秘书望了一眼赵飞,见赵飞满头大汗,还一个劲地对她使眼色,好像要告诉她什么一样。可是她又弄不懂,只好试探着问:“小张?” “嗯。”法赛斜眼望着赵飞,向钱秘书问话,“你们单位总共去了38人,秦忠原临时订的一间4021房,里面住着小张。这话符合事实吗?” 钱秘书一头雾水。 这话怎么能符合事实啊!相差太远了吧! 可是赵飞却在那一个劲点头,让钱秘书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底符合不符合事实?”法赛逼问。 赵飞哭笑不得,全身都开始瘫软了,钱秘书依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答为好。 法赛用这个问题,把他们逼得崩溃了。 赵飞憋不住了,只好对钱秘书大声嚷道:“哎哟!总之4021房住着小张啦!” 钱秘书莫明其妙:“你们刚才到底说什么了?” “说我们单位多出来的一个人啊!38人,有一个人是后来才来的!” “后来?后来谁来了?小张一早就来了啊。” “我也知道啊!但你半天不说出4021住着谁,警察肯定会怀疑啊。” “4021又开房了?” “是啊!” “什么啊?你向我使那么多眼色,我怎么看得懂。” “哎哟喂!我就是那个,那个意思啊……” “到底什么意思你明说吧!” “我就是告诉你4021里头住着罗蔓嘛!你都不配合!我也不隐瞒啦,太难受了!” 钱秘书还在莫明其妙,丝毫没进入状态,结果赵飞却把话一下全暴了出来。 法赛只是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任由他们自动发展,仿佛早已料到他们最后不得已肯定会全暴一样。 纪凌歌让他俩别吵了,说反正都已经招供了,不需要再憋了。 “可以老老实实把所有情况告诉我们了吧。”纪凌歌拿起纸笔说。 这两位下属没办法,便把秦忠原和罗蔓的事情一字一句全部说了出来。 自从秦忠原上任以来,他一直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但在两年前他似乎忍不住了,交个了叫罗蔓的情人。这事在某些地方被逐渐传开了。虽然单位里的人都不认识这个罗蔓,但都曾听说过一点:秦忠原的清正,被罗蔓给毁了。因为秦忠原从不贪污受贿,但罗蔓并非如此。她以秦忠原情人的身份,代替秦忠原接受各方贿赂,然后以口头的方式让秦忠原办事。秦忠原虽能抵制财气,但无法抵制美色,只要是罗蔓的一句话,他就照办不误。这样一来,罗蔓不但收到了不少贵重物品和钱财,还掌握了秦忠原所掌握的一切权力。 因为有了罗蔓,秦忠原的形象全无。在得知罗蔓死亡的消息后,全单位大喜过望,心想原来的秦忠原终于会回来了!但是他们也分析过,罗蔓的死,秦忠原将会成为警察的第一怀疑对象。于是他们全都帮秦忠原隐瞒他和罗蔓的关系,想让这事成为从未发生过的谣言。正好,上上周六他们去了海岸渡假,全单位都可以积极地给秦忠原做不在场证明,这便能让秦忠原轻松脱离干系。 赵飞说:“我们说秦局和罗蔓没有关系,是假的……可是,不在场证明一定是真的!” 纪凌歌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说:“辛苦你们了。” 钱秘书说:“这两年,秦局确实做得不够好……但是罗蔓已死,我们相信他会改过自新的。” “所以你们全包庇他啊,麻烦死了。”法赛牢骚道。 “不是!我们是相信秦局他肯定不会杀人!你们真的认为秦局杀人了吗!?” “谁知道呢。”法赛和纪凌歌相互使了个眼色,对他们说,“多谢你们的证言,我们回去了。麻烦递个话,今天下午13:00,名海市警察局,审讯室传唤秦忠原。”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05 午后12:50,名海市警察局审讯室。 里面坐着纪凌歌和法赛,还有上次那些警员们。 部分警员了解了此案的部分进展,向纪凌歌询问:“那么凶手真的如纪小姐所料,是秦忠原?” 纪凌歌说:“可能吧。” 她看了看法赛,却见法赛没有表情。 她问法赛是怎么想的,法赛便把纪凌歌最初的思路提醒给她:“如果秦忠原不是犯人,那干嘛要隐瞒自己和罗蔓的关系?反正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任何必要隐瞒。” 纪凌歌说:“可是如果他招认自己认识罗蔓,岂不是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当然不能招认吧。” 法赛摇了摇头。 他似乎认为,并不是这个原因。 总之,已经有了证明秦忠原与罗蔓关系的确凿证词了,必须向他进行再度审问。 谜底马上就要解开了。 这时有警员来报,说外面有人想进来旁听。纪凌歌问是谁,警员说:“是秦忠原的家属。” 看来秦忠原将被正式审讯的事情已经传入他家人的耳中了。纪凌歌出去迎接,见到除了秦启鸣外,还有一位中年女人,想必她就是秦忠原的妻子周珏了。 周珏不安地问:“这事是真的吗?他,他居然有……情人……” 纪凌歌点了点头。她想必是周珏对这件事实一时还无法接受,才一定要来旁听,看看秦忠原是如何诉说的吧。 即使有了证人,秦启鸣也依然半信半疑。他想看看那些证人的证词。纪凌歌觉得反正秦启鸣也不是外行,便把笔录复印件递给了他们,同时允许他们旁听了。 不过旁听并不是坐在审讯室内,而是坐在隔壁隔窗的。 秦启鸣默读着这一叠证词,牙关也慢慢地咬紧了。 上面写的父亲的这些事,都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啊! 自己的父亲,居然……能做出这么傻的事……!? 在秦启鸣心里,父亲的清官形象就这样被摧毁了一大半。 “我很抱歉。”纪凌歌说,“但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必须让秦忠原认罪。” “警探小姐……”周珏沮丧地说,“请宽恕待他吧。他真的是个好人……” 纪凌歌只得点了点头。 人人都说秦忠原是好人,纪凌歌也愿意相信,但她并不知道最后的事实会不会如愿以偿。在安排家属们坐好后,纪凌歌回到审讯室,时针也指向了1字。这时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被警员带了进来,坐在他们对面。 他就是秦忠原。 虽然纪凌歌曾对他进行过审讯,但法赛还第一次见到他。 秦忠原用低沉的声音说:“纪警探,又见面了。” 纪凌歌说:“很抱歉秦局长,我们已经得到证人证明你和罗蔓的关系了。” “是吗。关于这个,我也认了。” 他直接就认了? 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一定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再瞒下去了。 纪凌歌听得有点心酸。她不敢想像隔壁的两位家属听到他的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么,纪警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招认了曾拥有过情人的秦忠原说。 纪凌歌说:“秦局长,这次我只负责笔录,做询问的不是我。” 见秦忠原面带疑惑,纪凌歌便指着一旁那位仰坐着身子,翘着二郎腿,还憋着烟瘾一个劲挠头的法赛说:“是他。” 法赛听到要干活了,才不耐烦地直起身子嚷嚷道:“快点搞吧,搞完了我们就拿钱。” 接下来,审讯开始。 “秦忠原,你刚才是承认你和死者搞关系了吧。”法赛伸了个懒腰,问。 “是的。” “搞什么关系?” “我和她,比较亲近。” “直接说吧!你烦个鬼啊……” “死者……可以算是我的……旧情人。” 法赛才咳了一声。 纪凌歌对法赛的非正式用语感到头疼,根本不知该怎么笔录才好。照着他说的写吧,太不正规了;不照着写吧,思维又转换不过来。最后决定照着写,以后再修改。 若照纪凌歌的问话方式,下一个问题应该是:你有没有杀她?了。 不过法赛并没有那么问。 因为秦忠原的不在场证明没被推翻,要是那样问的话,只要他不承认杀人就无济于事。 所以法赛问的是:“你知不知道,死者曾利用你,收取了大量贿赂。” 纪凌歌认为法赛是想周旋出秦忠原的话,从中一点点挖出推翻他不在场证明的论据。 “对不起,我不知道。”秦忠原回答。 现在警方手上只有罗蔓受贿的证据,却并没有能证明秦忠原和罗蔓串通一气的证据。但秦忠原因为罗蔓的关系,办了不合理的事情,这却是证据确凿的。 所以法赛说:“那么,你受了美女勾引而言听计从办事,你认罪吗?” 秦忠原想了想说:“我……我承认我是被迷惑过,不过这只是我听信小人言的错误,并不能代表我犯了罪。” “你这是间接受贿了啊!” “不,这不是受贿。”秦忠原一口咬定。 纪凌歌提醒法赛,说收取贿赂才属于受贿,但若秦忠原不知情,只是被罗蔓迷惑了的话…… “这不算犯罪!?”法赛问。 纪凌歌点头说:“没有哪条法律说被美女迷惑了算受贿的。” “搞什么……!”法赛按着额头,犯愁的样子。 也就是说,秦忠原若不知道罗蔓受贿,他就顶多是犯了胡乱听信人言的错误了。 纪凌歌感觉这样下去有些不妙。法赛不懂法,而对方秦忠原却经验老道,能保持沉着冷静的态度。想必秦忠原已知道警方除揭开了自己和罗蔓的关系外,就再也没有其它有力证据了,所以能应对自如。 法赛真能在这种情况下逼秦忠原认罪吗。 “看你的了。”纪凌歌说。 “没事,反正大把问题没问。呐!”法赛说,“秦忠原,你每个月给罗蔓多少钱?” 秦忠原认真地摇了摇头,说:“不,我一分钱也没给过她。” 不可能——这是纪凌歌脑海里跳出的判断。不过就算逼问下去也没用,因为没有证据啊…… “那,你看罗蔓这么有钱,你不怀疑的吗?”法赛问。 “不。我从来不多问她的事情。” 巧妙的回答。 纪凌歌边写边想,要是秦忠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很难办了。 她看了一眼法赛,只见法赛面无表情,想不透他在琢磨什么。 既然问不出话,那他应该开始挖坑让秦忠原跌了吧,纪凌歌想。但是该怎么挖坑呢?捏造罗蔓的事情吗?比如说,死者留有日记,透露了她以前和秦忠原怎样怎样;或者是银行调查,死者曾经转过帐给秦忠原多少钱,之类…… 纪凌歌想提示法赛,可是法赛却回绝了。 因为这种坑太假了,秦忠原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真有那些东西的话,警方还何必费尽心思寻找证明他俩关系的证人呢?那些物证已经足够了。 这种坑不管怎么挖,秦忠原都会说不知道。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罗蔓的关系几乎是空空白白,无法调查的。 就在毫无进展之时,外头一名警员有事来报。纪凌歌让他进来,警员说:“调查小组来电,在秦忠原家里发现了死者的手机,连同充电器一起!” 纪凌歌吃了一惊。 发现了手机!? 不……令人惊讶的应该是…… 她并不记得有派调查小组去调查秦忠原的家啊。只听见法赛一声:“谢谢。”她才明白,这个,其实是法赛挖的坑! 法赛并不想查出秦忠原和罗蔓怎么贪污受贿,而是想直捣黄龙,抓住秦忠原的杀人罪! 死者的手机,是被凶手拿走的。所以,只要在秦忠原家发现了死者的手机,秦忠原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秦忠原,关于死者的手机,你有什么话要说呢?”法赛问,同时仔细观察秦忠原的表情。 虽然秦忠原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可以从他额上的汗珠看出,他果然紧张了。 “在我家发现罗蔓的手机?”秦忠原确认般问道。 “对的。” “是不是搞错了,那手机什么型号?是不是其他人的手机?”秦忠原很谨慎。他并没有直接跌坑。 在警员把发现死者手机的报告递交过来后,法赛稍微看了看,就把报告拿给秦忠原,同时问:“罗蔓的手机是这型吗?” 秦忠原看完后,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承认了。 纪凌歌偷偷问法赛:“你怎么知道死者手机型号的?” 法赛告诉她:“笨蛋,我们去过她家啊,有盒子和说明书。” 既然型号都对了,那么秦忠原这个坑是非跌不可了。 秦忠原说:“……好吧,我承认。是罗蔓过世的两天前,她的手机落我包里了。” “你说谎。”法赛直接指出,“充电器也放你包里去了啊?” “没错。”秦忠原咬定说,“她拜托我拿去修理还是干嘛的。修好后就一直没还给她了。” “很好。”法赛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立刻就可以揭穿你的谎言。你知道,我们可以马上查询通讯记录。只要修理好的那两天,死者的手机有往外拨打的记录,那么你就是撒谎了。” 秦忠原只得默默同意。 “真的没问题吗?”法赛问。 “……没。” 秦忠原如此回答。 纪凌歌想,难道秦忠原可以肯定罗蔓那两天没有往外拨过电话?这样可有点麻烦啊。 “我们还可以查询修理厂,有没有过修理记录。” 法赛一再逼迫。可是秦忠原依然默不出声。 纪凌歌愁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得到罗蔓的手机,没法儿查询记录啊! 可是这时警员突然递来罗蔓手机的通讯记录,上面记载了在上上周六,她曾拨过电话给秦忠原! 纪凌歌明白,这又是个陷阱! “怎样。”法赛说,“你根本没有拿去修理什么的,当时手机一直在罗蔓的手上。上上周六你可在渡假,总不能说是你把她的手机带着去渡假,然后拨电话给自己吧。” 秦忠原叹了口气,说:“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虽然我真的不记得上上周六她有打过电话给我。” 承认了? 秦忠原怎么又承认了……这是好事吗? 纪凌歌不以为然。 她心想,法赛的挖坑,应该是想让对方撒谎,然后为了弥补谎言的漏洞,再继续撒谎,最后谎撒得无法收拾。 而秦忠原却承认说谎…… 主动承认说谎,而不硬扯下去,让法赛无从入手……这才是老道的做法! 因为就算秦忠原承认修理手机是说谎,对他也没什么不利。因为这手机只能加重他的嫌疑,并不能直接证明他是凶手。 这个秦忠原,很冷静啊! 法赛对秦忠原说:“上上周六,她打过电话给你,然后她就死了……加上你家里发现了死者的手机……” 这两条都是法赛想逼迫秦忠原认罪而虚构的。 纪凌歌想,既然秦忠原已经跌进了法赛的坑,他就一定有认罪的时候吧。 但秦忠原却已经发现,话越说下去,对自己就越不利了。他觉得这个手机完全成了对方的把柄!被对方抓住了这一条,自己肯定会被牵着鼻子走。所以他决定,主动改换矛头。 秦忠原说:“什么意思?你们想说我杀了人吗,我那天有不在场证明。” 他直接提出不在场证明! 这也正是纪凌歌最担心的事情。现在并没有推翻秦忠原不在场证明的证据,只要秦忠原咬着这个证明不放的话……就完全无可奈何啊。 想不到,秦忠原居然冷静地甩开了法赛的牵扯,自己主动做出有利发言。他不再提手机,也就是说…… 他已经从法赛的坑里……爬出来了! 纪凌歌觉得,这个秦忠原真是厉害。 法赛问:“你真的有不在场证明?” 秦忠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把他们去名沙海岸,全单位都能给他作证的事情说了出来。 法赛便说:“那就请你说说,当天晚上从21:00起,你都干了什么。” 秦忠原说,21:00应该是他们去看烟花的时间。他和妻子,还有曾大侃一起边聊边欣赏。烟花中途回去了一些觉得累的人,这些曾大侃都可以作证。 “然后在22:30,我们去放映厅看球赛。因为太太在看烟花时说累了,我就在球赛中途回去看了看她……” “几点?” “应该是22:45。” “然后呢?” “我回到3021房间,见太太正在房里一个人看球,我陪她看了一会儿就回去陪大家了。” 法赛问:“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完全就是为了陪老婆?” 秦忠原说:“她玩累了,我去陪陪,有何不可?” “死者死亡的23:07,你在搞什么?” “陪我太太看球啊。我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内去杀人然后回来吧。” 法赛说:“不,你说下你看到的内容。” 秦忠原想都没想就说:“巴洛夫进球了。那一刻我印象深刻,怎么会说不出来。” 他也看到进球了!? 这么说,秦忠原在23:07的时候在陪妻子看球?所以无法杀人了。 不对! 就算知道23:07巴洛夫进的这一球也没什么奇怪…… 因为他若是凶手,完全可以事后看重播的。 法赛问:“那一球,怎么进的?” “巴洛夫头球攻门,球打在左边门柱上,弹了回来。这时守门员也正好往左边扑了,巴洛夫正好往右边补射,进去了。” 这和当时的场景完全一样。 这么说,秦忠原的不在场证明还是十分完美啊。 纪凌歌更愁了。 对方不但冷静,不在场证明也那么完美…… 不过,她看见法赛隐隐在笑了。 怎么?难道秦忠原暴了什么吗!? “没错,秦忠原……”法赛指着他说,“你说谎了。” “怎么?”秦忠原问。 “你说你太太一直在看球吧?” “是的,她也是从球赛开始就在房里看球了。” 法赛拿出一张单,说:“我们这里有整个渡假村旅馆的电视收视记录。因为要计收费节目,所以他们必须对各房的收视频道全部记载。我这里看到的3021房在上上周六晚的收视……” 纪凌歌含了口唾沫,秦忠原也愣了一下。 “是22:51到23:10。总共才20分钟。”法赛把这份记录递给秦忠原看,然后说,“如果按你所说,那么你们房从22:30球赛开始就会有收视了,直到0:00过了才会结束吧!” 确实如此。 “秦忠原!”法赛指着他说,“当晚你离开,真的是回房陪你太太看球吗!?” “是,是的……我能说出球赛内容!” “我相信你当时在看球。但是……”法赛依然指着他,“你并没有看见你太太!” 秦忠原大吃一惊。 因为收视记录是从22:51到23:10,所以秦忠原的妻子不可能一直在房里开着电视看球!这个收视记录,应该是秦忠原中途回房打开、关闭电视的记录! 纪凌歌完全没有想到,原来法赛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等待秦忠原自己说出那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时,给他反将一军! “你为什么要说你看到了你太太!?”法赛逼问道。 “我说谎了。”秦忠原毅然决定,继续认谎。 “嗯?”这让法赛又不知如何继续搞下去了。结果想不到秦忠原说:“够了,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哈哈哈,你认罪啦?”法赛笑道。 秦忠原低下头,慢慢地说:“是的……我认罪。” “那么不在场证明呢?”法赛问,“你能推翻你的不在场证明吗?” “我承认我杀了罗蔓还不行吗!” 法赛舒了舒脖子上的筋骨,说:“……好吧,既然你指认你自己是凶手,那么请你推翻凶手的不在场证明吧。” “呃……!” 没错,秦忠原的不在场证明,是当晚一直都在渡假村,中途只离开了30分钟。这30分钟是不可能来回杀人的。 这连他自己都推翻不了! “所以你这样认罪,我就只能认为你是在顶罪了。秦忠原,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你不是凶手。” 纪凌歌惊讶了。她问法赛到底谁是凶手。 “你笨蛋啊,这还不明白吗?”法赛对秦忠原说,“为什么你既不是凶手,又有完全的不在场证明,却迟迟不敢承认你和死者的关系呢?原因其实是——你害怕警察调查到你的身上。因为一旦调查到你,那么必然会牵连到你身边的另一个人。你是想保护那个人,所以才利用了全单位对你的信任,接受他们给你做不在场证明,想让自己完全逃脱关系吧。” 秦忠原没有说话。 “只要全单位都给你做不在场证明,那你就是好人,所以你也有权力去给他人做不在场证明,以此袒护真正的凶手。你刚才的发言,完全就是在给另一个人伪造不在场证明!对吧,秦忠原!” 纪凌歌听得连笔都停下了。 真凶……难道是……!? “X的情人被杀,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谁?绝对不是X本人,而是……”法赛指着隔壁房的人,“X的老婆!” 这是个盲点! 因为警察一直在调查秦忠原与罗蔓的关系,却因人人都证明秦忠原的清正,便以为周珏必定毫不知情,与本案并无关系。 而秦忠原并没有杀人,他是知道周珏杀了人,想保护周珏,所以才利用了大家,利用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一直说谎。 想不到,这不在场证明到最后连自己都无法推翻。 这案子其实是……情杀!? “你怎么发现的?”纪凌歌问。 法赛说:“如果真凶是秦忠原,那么他不可能会跌我的手机坑。因为凶手肯定会趁早把死者的手机处理掉,而不会傻乎乎地留在家里啊。秦忠原之所以相信自己家里发现了死者的手机,是因为:秦忠原知道真凶就在自己家里。他以为自己老婆没把手机处理掉。” 而周珏若是真凶,她杀人后拿走死者手机,也是为了让警察不要通过手机查到秦忠原,否则就会直接联系上她自己了。 现在死者的手机肯定不知丢哪去了,不可能找到的。 秦忠原默不作声。 纪凌歌知道,他已经没办法再说一句话了。 想必隔壁旁听的两位心里一定很难过吧。也许周珏明明知道手机已被处理掉了,却又无法传话给秦忠原听。而那位秦启鸣,听到这场审讯后,他会有如何反应…… “你还要继续旁听吗?”纪凌歌来到独自一人的秦启鸣身边问。 秦启鸣的神情已经很僵硬了,也许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父母会那样吧。他微张着嘴,挪动起那仿佛早已凝固了的脖子,生硬地点了点头。 周珏已被逮捕,接下来就会由法赛审讯周珏。 可是,警方手上依然没有任何证据,连周珏与死者之间的关系,都是绝对空白的。 纪凌歌望着审讯室里那一页页翻看笔录的法赛,不禁琢磨道,即使这样,法赛也能让真凶认罪吗。 而且,周珏应该不会轻易跌入法赛的陷阱。因为她刚才一直在旁听,知道法赛的挖坑方式。如果她足够谨慎的话,会对法赛的每一句询问都保持警惕,分辨真假。 纪凌歌拿着新的档案袋走进审讯室,见法赛和周珏已经面对面坐好了。她摊开纸笔,说可以开始,同时还望了一眼隔壁。 隔壁只坐着秦启鸣一人,呆呆地凝望着这里。 也许他即将要接受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了。 法赛说:“你就是秦忠原的老婆,周珏。” 周珏说是。 “我们怀疑你搞死了罗蔓,你认不认?” 周珏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说我杀了她吗?我不承认。因为我从不知道我丈夫有情人,我完全不认识她。” 纪凌歌默默地记录着。她觉得从周珏这里重头开始审讯,会不会太困难了。 什么证据都没有,周珏可以什么都不认。毕竟他们这两天并没有针对周珏做任何调查,也没有审讯周珏的准备啊。就算是法赛,也是临时才想到周珏是凶手的吧。现在的法赛,完全是在临场发挥。 不过纪凌歌知道,法赛就算临场发挥也很强,说不定他能凭空就把周珏的谎言一个个推翻。 “上上周六23:07,也就是死者死亡的时候,你在哪里?”法赛问。 “我在名沙海岸渡假村,旅馆里看球赛。” “可是当时秦忠原回到房里,他并没有看到你啊。” 周珏说:“我在另外的房里看球赛。” “哪间房?” “记不清了。总之是和别人一起。” 纪凌歌明白,现在的周珏完全是在公然说谎。如果她说出她在哪房,或是说出和谁在一起,那只要稍加调查就能推翻她的谎言。 所以她才说她记不清了,和警察打马虎眼。 “那你记得当时的球赛吗?” “我记得一些。”周珏说。 废话。纪凌歌心想,刚才秦忠原把巴洛夫的进球都说过一遍了,再说她也随时可以看重播。 “那么请你说说,在23:07的时候,球赛的进展。” 周珏想了想,依然含糊其辞地说:“好像是红色球衣的巴洛夫进球了。” “怎么进的?” “应该是……头球,球碰到门柱上了吧,然后弹回来,再一脚射往另一个方向,好像就进了。” 她一直都说些不确定的话语,意思就是:太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纪凌歌觉得周珏很聪明,甚至是狡猾。只要她一直都模模糊糊地说话,不表示任何肯定,法赛就很难抓住她的矛盾让她认罪了。更何况,她所说的进球场面完全没错。 就算说错,她也可以说是记错了。这样子说谎,谎言几乎毫无漏洞啊。 面对如此状况,该怎么办…… 法赛也思考了片刻。 看来周珏的模糊战术,确实让法赛头疼了。 法赛抬起头,琢磨了好一会,还翻开了之前的笔录看了一阵子。 他似乎在寻找突破口。 之后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放下笔录,向周珏继续提出询问:“巴洛夫头球,球碰到了门柱?” “是吧。”周珏说。 “哪边门柱?” 哪边门柱!?这……这是什么问题啊!? “左边还是右边?”法赛详问道。 纪凌歌想起,之前赵飞和秦忠原全都做过关于这一进球的口供,他们的说法好像都是…… ——球打在左边门柱。 没错,是左边门柱! 但是,周珏不可能回答左边还是右边。因为如果那样回答的话,就会有很大漏洞出现:明明记不太清楚了,怎么会记得哪边门柱? 所以如果周珏说记不清了,该怎么办! 她是模糊战术,法赛这个问题简直就毫无意义。 果然,周珏回答说:“这个,我不太清楚。” “唔……”法赛冷冷一笑,“你的回答,有漏洞。” 纪凌歌吓了一跳,记不清楚也有漏洞!? “你看看吧,”法赛把之前的笔录拿给周珏看,“这是赵飞,还有秦忠原的口供。” 周珏看过后问:“怎么了?” 法赛说:“他们可都说,球打在左边门柱哦!他们怎么会清清楚楚地记得,是左边门柱呢?” “那又如何?他们记得,我未必记得。” “不不不,如果你当时真的看了那一球的话,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门柱肯定是会记得的。因为画面会留在脑海里……” “不对。”周珏矢口否认,“就算画面留在脑海里,球门门柱的话,根本不分左右吧。守门员视角的左边,其实是进球员视角的右边。如果我站在守门员视角看,就应该是另一边门柱了。” “你说得很对,但这就是你的漏洞。”法赛说,“你其实没有看当晚的球赛,你看的是重播!” “为什么?” “因为你说不出门柱的左右!” “我刚才说过了,门柱不分左右……” “分!”法赛伸出手指,“如果不分,那为什么秦忠原和赵飞都说是‘左边门柱’呢?” “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也许他们都看好某一方吧。” “不对。那是因为当晚的球赛……”法赛隐隐一笑,“那一头球时的镜头,并不是从侧面拍摄的……而是从巴洛夫背后拍摄的哦!” 从进攻方背后拍摄!那么电视观众的双眼就会正面面对球门,也就能立刻感受到门柱是“左”还是“右”了。 “而周珏,你并没有立刻说出左边门柱,这是为什么呢?” 纪凌歌想,因为周珏在搞模糊战术啊。 “因为你看的是重播!”法赛说,“重播和当晚的直播,是完全不一样的。不但解说员不同,镜头也不同。重播时,那一进球的镜头是从侧面拍摄的。你之所以分不清左右门柱,是因为你……看的是重播的侧面镜头!” 周珏的模糊战术,竟被法赛利用了!法赛见她不好好回答,就把她说成是因为看的是重播而答不出来。 果然,这一刻周珏透露出了一丝慌乱。 她咬定说:“不,我看的不是重播,我看的是直播。只是……记不太清……” 法赛叹了口气,只好说:“那你还记得什么别的内容吗?” “这个……” “别告诉我你连第二个进球也记不清了。” “第二球,我也许……记得。” “那就来说说第二球。”法赛便招呼警员,请他们播放录像。 审讯室里,当天的球赛从中途开始放映。法赛说:“你看看吧,这是当晚直播,进第二球时的录像。” 录像中,只见红色球衣的球员一个头球,法赛突然把画面定格! 画面停止在红衣球员的头球特写上。 然后法赛说:“请你说说后来的发展,如何进的球。” 是坑! 纪凌歌看穿了,这绝对是法赛挖的一个坑。要知道,当晚的足球比分是2:0,巴洛夫上半场进了一个球,下半场又进了一个球。 这两球的相同之处,就是全都以巴洛夫的头球做首攻。 所以纪凌歌想,画面中的头球,并不是什么第二球,而就是第一球! 因为法赛要让周珏以为这是第二球而说出第二球的进球方式,结果之后才告诉她,这其实是第一球。 这样就能证明周珏当晚根本没看直播,而看的是后来的重播。因为直播和重播镜头不一样,所以她分不清是哪一次进球。 这就可以直接揭穿她了! 可是纪凌歌发现,周珏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 她盯着录像画面,默默地在思考。 她只记得重播中的球赛,两次进球全都是以头球为首攻的。她冷静地想,对方会不会利用直播和重播的不同,把第一球说成是第二球,让自己跌入陷阱呢? 她见识过法赛的挖坑,就是诱骗。心想就算直播和重播镜头不同,球赛本身还是一样的吧! 于是她回忆了重播中的球赛,觉得眼前这一球,更像是第一球啊…… 而且,对方拿第二球来让自己说过程,简直是毫无理由。因为自己看过重播,轻易就能说出过程来不是吗。 她暗自一笑,认为法赛一定是在拿第一球骗她。 周珏哼了一声,回答道:“对不起,这其实是第一球吧。” 纪凌歌吃了一惊。 周珏没有跌坑! 在观察了纪凌歌的表情后,周珏更加深信不疑:没错,果然是第一球。对面那个问话的,其实是个专门骗人的! 纪凌歌完全没想到,这个周珏居然比秦忠原还难对付。她很狡猾,绝不是省油的灯。她不跌坑,这下该怎么办!? 法赛问:“第一球?不对,这一定是第二球。” “不,应该是第一球。”周珏知道自己必然推理对了,十分悠然地说,“这多半是第一球。巴洛夫头球打在一边的门柱上,弹回来,一脚往另一边补射进去了,没错吧。当然我也不太确定,也许这真的是第二球。” 纪凌歌认为这是第一球没错啊! 这球肯定是第一球吧,要真的播放第二球出来,能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周珏又用了模糊战术,说不确定这是第几球了。 可是法赛却暗暗笑了。 他的笑容很莫名。因为在纪凌歌眼里,周珏根本什么都没说错啊…… 他居然在笑,仿佛已经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漏洞一样。 只见法赛说:“既然你这么说了……很好,那我们开始继续播放录像吧。” 【第一卷 空白坠楼案】Act§06 除了法赛和播放这场录像的警员,就再没人知道这是第几球了。 纪凌歌和周珏都认为,必是第一球没错。 法赛按下前进钮,录像便从这个头球开始播放了。 只见红衣球员头球攻门,球朝左边门柱飞了去! 大家都认为,这铁定是第一球了。 可是,这一球并没有打在左边门柱弹回来。 而是直接从左边出界了。 这一球没有进啊! 进攻方全场回防,守门员接过球准备大脚一开。这个时候,法赛已经津津有味地坐在审讯室里,满意地翘起二郎腿了。 周珏神态紧张,好像终于发现了问题。 “这是……?”纪凌歌问。 法赛停止了录像说:“没错。录像里这场球根本就不是当晚的那场球。刚才那个头球攻门的人,”他靠近审讯台,几乎凑到周珏的脸前小声说道,“不是巴洛夫哦……” “那……”周珏完全不知道法赛播放一场毫无关联的球赛的用意。 法赛说:“周珏,你说你看过直播吧?那你刚才为什么没有指出,头球攻门的人不是巴洛夫呢?而且你还以为,这是巴洛夫射进的第一球。” 周珏想了想说:“不,我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法赛说,“刚才我故意让画面定格在头球特写。你盯着特写画面,起码有三分钟以上。三分钟看一个镜头,你敢说你没看清楚?你肯定看得一清二楚,但怎么就没认出头球球员不是巴洛夫呢!?” “我,我没注意是不是巴洛夫……!”周珏忙说。 “你是不知道!因为你看的是重播!当晚的直播有巴洛夫的特写镜头,你看过的话,肯定能认出巴洛夫的相貌。但重播里面,完全没有巴洛夫的特写镜头!”法赛指着周珏说,“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巴洛夫长得什么样!” “不,我看的是直播,我看过巴洛夫的特写!你一直问我是第几球,所以我老在想那球,没来得及注意画面上的人脸!”周珏狡辩道。 “呼,让你跌坑还真不容易啊……”法赛舒了口气。 刚才的一连串对话让纪凌歌喘不过气来。她想,周珏就这么一口咬定自己没注意到人脸,其实也说得通。面对这样强掰的对手,法赛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她已经跌坑了啊。”法赛指着周珏说。 “啊?哪里?” “周珏,你说你见过巴洛夫的特写吧。”法赛说着,让警员拿来几张球星海报递给她,“那么,哪个是巴洛夫?” 周珏一张张看了看,最后说:“对不起,我只记得我见过巴洛夫的特写镜头,但他的样貌我记不清了。” 又是模糊战术! 法赛问:“你确定你见过他的特写!?” “没错。” “记下来。”法赛对纪凌歌说,“就是这一句。” 在纪凌歌写完后,法赛斜着头告诉周珏:“你已经承认了,你看的是重播。” 她承认了? 纪凌歌莫明其妙,周珏哪有承认? 法赛说:“你相信了,直播和重播是不一样的吧。” 周珏一愣,难道是一样的!? “你到底懂不懂啊,直播和重播显然是一样的。” 可是这对不爱看足球的周珏来说,根本就不知道啊! 纪凌歌也吓了一跳。难道法赛说“直播和重播不一样”的话,是骗她的!? “没错,”法赛说,“是骗你,让你真的以为直播和重播不一样。事实上,它俩不但一样,而且都不曾播放过巴洛夫的特写镜头。连一个特写都没有。” 那么周珏又怎么会说,自己看过巴洛夫的特写呢!? “那是因为,你以为直播和重播不一样啊。你实际看的是重播,但是你以为直播与自己看的不一样,真的有巴洛夫的特写。所以你做了假口供,声称你看过特写!” 原来如此! 纪凌歌完全明白了。 最开始,周珏说“记不清楚哪边门柱”其实并没有任何漏洞。法赛说她有漏洞,其实是为了给纪凌歌灌输“直播和重播不一样”的思想,而早早准备的一个大坑! 结果只看过重播的周珏信以为真。她只能根据法赛的思路,瞎掰出直播的内容。 虽然她的口气都是“不太确定”的,但法赛却以避重就轻的方法,让她以为问话中“巴洛夫的相貌”是重点,诱骗她把那句“看过特写镜头”给“确定”了! 其实刚才的问话中,镜头才是重点! “不,不是……”周珏还在死撑,“我,我是被你带着走了!我,我当晚其实没看到特写……” “那为什么刚才画面定格三分钟,你都没指出来呢?” “因为……!” “因为你以为,画面里就是自己不曾看过的直播镜头啊。”法赛说,“你没能指出巴洛夫的脸,其实没什么,因为整场球赛就没怎么拍过巴洛夫,连一个特写都没有。但是你看到了不可能出现的巴洛夫特写镜头,却没有当场指出来,这就证明了,你看的是重播,同时以为直播里真有特写。” 周珏一时无言以对。 她已经很狡猾地在躲法赛的坑了,结果想不到还是跌了进来。 纪凌歌问周珏刚才的是不是假口供,可周珏还是没有说话。纪凌歌便如实记了下来。 她原以为周珏看过球赛重播,口供就毫无漏洞了。想不到法赛却以“直播重播不一样”这样的坑,把周珏的漏洞给制造出来了! 法赛对周珏说:“你很少看球吧,以后不要用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来撒谎了。” 不过纪凌歌有个问题问法赛:“巴洛夫不是进了两个球吗?怎么镜头连拍都没拍到他?” 法赛说:“有拍到啊,不过都是些远景镜头。她看重播时只注意进球方式去了,没怎么在意巴洛夫的长相。” “不对不对,巴洛夫进球,肯定会单独拍他的。” “你笨蛋啊,那两球当然都单独拍了他了。但巴洛夫进球后就激动地往观众席冲,还跪着把球衣掀起来盖住整个头,谁能看清他长的什么样。” 接下来就必须审问周珏当晚究竟做过什么了。他们认为周珏已经失利,思路会混乱不少,往后的审讯必将轻松很多。 纪凌歌好几次提醒周珏回神,可是周珏却一直一言不发。 难道她决定保持沉默了?这样就没法问下去了。 法赛说:“喂,你还没认罪呢!认了罪再沉默!” 有谁会白白认罪呢。 现在只是推翻了周珏的不在场证明,但谁也没有周珏杀人的直接证据,所以周珏选择保持沉默。因为只要找不到证据,就很难被定罪。 纪凌歌最害怕的就是遇到这样的疑犯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问不出来。 周珏确实很聪明,知道这样保护自己。于是纪凌歌拿起纸笔示意法赛:你继续吧。 法赛便确认了一句:“成,你不发言啊?” 周珏依然默不作声。 “好吧,如果我们无法证明你有罪的话,那就只能给你老公定罪了。” 周珏抬起头问:“……为什么?” 法赛摊手说:“废话啊,他认罪了啊!我们找不到凶手了,不抓认罪的抓谁?” “可是他有不在场证明。” “那他干嘛要认罪啊?他的认罪,本来是保护你,所以可以暂定是假认罪。”法赛说,“结果你又是无罪的,那他就没有任何理由认罪了,只能说明他有罪啊。” 纪凌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审讯。法赛居然利用秦忠原的认罪来逼周珏说话!? “你,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其它的理由呢?”周珏问。 “我不知道啊,这就要你来替他证明啦。结果你保持沉默,怎么办。”法赛说。 周珏考虑了一会儿。 她想,这个杀人罪如果自己不担,确实就会被自己的丈夫秦忠原担了。如果这时自己能找出秦忠原无罪认罪的理由,说不定两人都能脱离。就算自己发言不慎落入法网,自己的丈夫也能得救。所以,顶多就是他们之间的一个人承担罪名。……那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再搏一下,试着救两人? 其实纪凌歌和周珏都知道,是法赛利用了周珏的这个心理,逼周珏不得不继续口供。 不过周珏也接受了。 她说:“……好吧。” 纪凌歌便准备记录。法赛思考了一阵子,问出:“上上周六23:07,你究竟在哪?” “对不起,我只回答我先生认罪的理由。” 还是那么狡猾。 那,到底该以什么方法让她认罪呢? 她只会回答关于秦忠原的事情,这实在是不好入手啊。 “那你认为秦忠原有罪吗?” 看来法赛也只能一步一探了。 周珏摇摇头说:“没有。” “那你说吧,他为什么要认罪。” 周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怕说错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说:“也许是因为,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觉得对不起我和孩子,对不起同事和下属,但又没人能给他加以惩罚……所以他就主动承担了杀人罪,想向大家赎罪吧。” 简直是胡扯,他明明就是为你顶罪。纪凌歌虽然这么想,但也只能把周珏的发言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秦忠原和罗蔓的关系的?” 周珏说:“……我说了,我只回答我先生认罪的理由。” 可恶。 连法赛也没有办法了吗。 只见法赛翻阅了一会儿笔录,毫无表情地反复琢磨。 最后,他终于叹了一口气。 纪凌歌以为这一叹是表示他没办法了,却不知道法赛的这一叹其实是:看来只能用这招了…… 法赛开始询问:“没有证据,我们确实一时无法确定真凶是谁。但你说秦忠原是无罪认罪吧,那,你认为真凶是谁?” 周珏说:“我不知道。” “上上周六晚,有不少人早早就离开了大队自由活动,他们都有机会能从名沙海岸飞车到桂海花园杀人。你为什么不认为秦忠原是在替他们顶罪呢?莫非……”法赛横着眼睛,冷冷地望着周珏,“你其实,知道他是在替你顶罪?” “不,不是的。”周珏认真地说,“单位上的人,没有杀人动机……所以,我先生只可能是想赎罪……” 法赛说:“我说过了,真凶是存在的。秦忠原不是笨蛋,如果他真想赎罪,就应该会主动配合我们把真凶揪出来,而不是替真凶顶罪。对不对!?” “可是,我先生他也不知道真凶是谁。” “不,他知道。”法赛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让秦忠原甘愿挺身顶罪!第一个是你,既然无法证明你有罪的话……那么他只能是为了另一个人而顶罪了……” 是谁!? 法赛指着隔壁房旁听的那一位:“真凶只能是你了,秦启鸣!” 周珏和纪凌歌都一惊,不会吧!? “秦启鸣,你父母上上周六晚去了名沙海岸,当时他们在看球!而你,当晚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可能!”周珏起身拍桌叫道,“我,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是凶手!他根本不认识那个罗蔓啊!” “那你说秦忠原在为谁顶罪!除了你和秦启鸣,秦忠原不可能再为其他任何人顶罪!” 周珏说:“不是!我,我……儿子那天出去玩了不是吗,他一定有不在场证明的!他和朋友在一起!” “真的吗?” “一定是的!” 法赛从容不迫地摊开以前的笔录。 上面写了秦启鸣的发言:当天晚上22点到家。 法赛说:“死者死亡时间是23:07,而秦启鸣说,自己22:00回家了。他当时,可并没有在外面玩哦。” 周珏看到这个笔录,心凉了一截,又害怕是法赛的把戏。她翻了翻笔录,发现上头还有秦启鸣的亲笔签名。 “秦启鸣说他在家,所以他完全没有不在场证明了。而你却去了渡假,这么说来,秦忠原替秦启鸣顶罪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吧。”法赛斩钉截铁地说,“只要周珏无罪,那么秦忠原和秦启鸣必定一人有罪!” “你,你胡说……”周珏说,“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哦?请说。” “我回家拿东西了。” “啊!?” 周珏说:“当晚我回家拿忘带的泳衣了!当时我正好见到儿子在家!所以,我可以给他作证!” “你回家了,然后第二天又跑去海岸了?” “没错。”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t x t 8 0.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8 0.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法赛把笔录摊给周珏看:“这里,秦启鸣明明说了,回到家后是独自一人。他当时可没有见到你回家哦……” 周珏说:“那是因为我回家时儿子正在洗澡没看见我。我能确切地说出他当晚洗澡的时间!” “几点?” “23:25。我拿了泳衣就走了,前后不到五分钟,他在洗澡所以肯定不知道我回来了。我想我儿子不能在23:07杀了人后悠闲地回家洗澡吧。” “我想也不能。叫秦启鸣来吧。”法赛说。 秦启鸣被带进了审讯室。法赛寒暄道:“几天不见了,希望你能好好发言。”同时亮出上次的笔录给秦启鸣看。 那份笔录上写道:我立志做检察官。 “小检察官,这次你一定不会让人失望吧。”法赛问。 虽然刚才的旁听让秦启鸣感到不好受,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法赛问:“上上周六晚,你洗澡的时间是?” 秦启鸣用难过的声音说:“上半场踢完,我就整理衣服去洗澡了……所以应该是23:20到23:40……” 这么说,周珏的口供确实没错。 法赛问:“你确定没把你当晚的洗澡时间告诉过任何人吗?” “我确定……而且那个时间洗澡,并不是我的日常习惯……” 听了这个回答,周珏暗喜。这么一来,秦启鸣的不在场证明就并非母子串通好的,一定能成立了! “听见了吧?”周珏说,“我当晚回过家,看到儿子在洗澡的事情可以属实吧。” “可以。”法赛让纪凌歌记录下来。 可以? 纪凌歌想,这里头疑点未免也太多了吧!法赛怎么不追问!? 不过既然周珏能说准秦启鸣的洗澡时间,难道周珏那天晚上……真的回过家? “是真的。”法赛对纪凌歌说完,然后认真地对秦启鸣说,“那天晚上,你妈妈在你洗澡时回过家,你不知道?” 秦启鸣想了想,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这时,法赛紧紧盯着秦启鸣的双眼,一直没有放开。他的那眼神,仿佛在一字一句告诉秦启鸣:你可是未来的检察官啊,再动脑筋仔细想想啊! 未来的检察官? 仔细想想? 法赛当初的话语回荡在秦启鸣的脑海里——你要再感情用事,就别想当检察官了。 难道说……! 一瞬间,秦启鸣似乎感受到了法赛的意思。他原本无力的脑袋,仿佛突然被什么想法给一下抽起来了。 他说:“那天……!” 法赛期待地望着他:怎样? “那天……我记得我见到了……妈妈回来的……痕迹……” “对吧!”周珏打断道,“我说过我是回家去了。” 法赛毫不理会周珏,追问秦启鸣:“什么痕迹。” 秦启鸣说:“我洗完澡……发现家里有些东西被碰乱了……所以穿好衣服后就在屋里调查了一番……发现……” 发现了什么!? “发现家里缺了一件泳衣吧。”周珏说。 秦启鸣否认道:“不,我发现了……一个手机和充电器……” 那是……! 那是死者的手机和充电器啊! 周珏大惊失色。法赛连忙把握这个机会说:“周珏,你当晚到底为什么要回家呢?其实是因为你杀了人,拿了死者的手机,但手机一时不好处理,丢到哪都容易被警察发现,所以想先放回家里吧。” “不,不是的!”周珏赶紧说,“那……那,那一定是我的手机和充电器!我不小心忘了带走!” “你的手机,你儿子认不出来?” “那,那是我新买的!” “什么型号的?” “Demen5002!” “这个型号不就是……怎么会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我碰巧买了和那个罗蔓同样的手机!” 周珏只能回答是这个型号了,和死者同一型,也只好说成是碰巧。因为自己的手机不可能不知道型号,但如果乱说个型号,自己的儿子坐在身边又会马上纠正自己。 不过纪凌歌和法赛都望着周珏,沉默了。 周珏不明所以:“怎么?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吗?碰巧就是碰巧啊!” 这时法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 “对不起,你聊暴了。” 周珏浑身一震。 自己聊暴了?哪里暴了!? 法赛说:“应该没有任何人告诉过你,罗蔓的手机是Demen5002型吧。” “呃……!” “你之前说过,你并不认识死者。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死者的手机是Demen5002呢!?” 周珏沉默不语。 “只可能是,你去她家杀了她,还拿走了她的手机。所以,你才知道她的手机型号!” 确实就是如此。 周珏真没想到,居然这样都会聊暴。 自己竟一时大意,说出了死者的手机型号…… 这就等于认罪了。 不,不是一时大意。刚才的状况,其实不管说什么型号都没用啊…… 周珏只得叹了口气。 她想,完全认罪吧,这样还能保住自己的丈夫。 审讯,终于结束了。 周珏问秦启鸣:“……你,你那天洗完澡后,是怎么找到那手机和充电器的?”她印象中已经把手机藏得很深了,完全想不到会被儿子发现。 而秦启鸣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妈妈,你居然真的……”他摇了摇头,双眼通红地说,“对不起……我那天只顾看球,其实我……我根本没有看见什么手机和充电器……” 什么!? 纪凌歌又惊了一下。 秦启鸣他……其实没看见手机和充电器!? 那他做的什么证言啊!? 她瞟了一眼法赛,法赛的隐隐笑容总算让她明白过来。 秦启鸣他…… 是挖坑。 因为周珏一直防着法赛的坑,所以法赛才用眼神暗示秦启鸣,让秦启鸣来挖坑! 身为小检察官的秦启鸣早已看出真凶是自己的母亲了。为了不再感情用事,为了真相,他照做了。 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秦启鸣挖坑埋了真凶——自己的母亲。 “坏孩子,从小妈妈就教你不能说谎的。”周珏温柔地说。 秦启鸣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可是法赛却问他:“好了,我们的小检察官先别哭。因为我不懂法律,所以想请问你:你妈妈犯的是什么罪?” 纪凌歌扭过头心想,这种话你让那个孩子说!? 可是法赛坚持如此。 秦启鸣咬紧牙关说道:“蓄意杀人罪。” “那么,你爸爸犯了什么罪?”法赛问。 见秦启鸣的声音都已经颤抖了,纪凌歌想让他住嘴,可是法赛却大声问道:“什么罪!?” 秦启鸣说:“窝藏包庇罪……” 法赛站起身来,认真地对秦启鸣说:“你能成为优秀的检察官的,我相信。” 这个案子就在一条物证也没有的情况下,以犯人的完全认罪而告终。其中犯人招认了杀人的全部过程。包括何时知道死者存在,如何查出死者住所,如何接近死者,如何灌醉死者,如何将死者杀害的。 一段时间后,法赛到办公室向纪凌歌要钱,纪凌歌说:“打到你帐上好啦。”然后问他要账户,同时心想,这下肯定能知道法赛的真名了吧! 法赛便告诉她账户编号,然后说出了一个女孩名字。 “你怎么叫这个!?”纪凌歌问。 “这是我妹妹的账户。” “怎么你还保密姓名吗?干嘛要打到你妹妹那?” 法赛靠在办公室墙边,叼着烟说:“我在给我妹妹赚钱,交学费。” 纪凌歌一愣,法赛当哥哥居然这么辛苦?爸爸妈妈不管? 法赛摇了摇头。 一万块钱,已经够交名海大学舞蹈系两个学期的学费了。 法赛转身要走,纪凌歌问他道:“你知道法庭对秦忠原夫妇最后的判决吗?” “不知。” “给他们辩护的那个律师不错,夫妻二人得以减刑。所以秦启鸣也没想象中那么惨。” 法赛问:“哦?你是想我去搞死那个律师吗?” “你开玩笑啊……”纪凌歌说,“下次有麻烦事再找你去搞人。” 在法赛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有人跑到办公室来找纪凌歌。 来者居然是秦启鸣。 他劈头就说:“我要来这里实习!” “啊?”纪凌歌说这里不安排实习。秦启鸣要实习,干嘛不去检察院? “我,我找那个人!”秦启鸣边说边比划,“就是那个,头发,头发很怪的……他叫什么我不知道!” 纪凌歌明白秦启鸣说的是法赛。她纳闷地说:“你怎么着也不能跟他去实习啊,他又不是警察。” “他不是警察!?”秦启鸣愣了愣,仿佛听到了比挂科还要悲哀的消息一样。 他不是警察,那实习该跟谁混啊? “跟我混好了。”纪凌歌说。她想就算警察局不安排实习,自己作主安排一个学生也没差。反正她觉得这个秦启鸣挺有潜力的。 秦启鸣说,他其实是想和法赛学挖坑。以后上了法庭,可以把那些律师啊犯人啊一个个挖死,多帅啊! 纪凌歌愁:“你妈妈不是说过吗,好孩子不要说谎。” “不不!我亲身体会过,加上看遍了你们上次的审讯记录,我深刻地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说谎说得好,会是一件很厉害的武器哦。”秦启鸣伸出大拇指,正气地说道。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Zero 遥远的星球上战火纷飞,已经持续了几个昼夜。 虫族大军势如破竹,把人族的基地一个接一个推垮。这全部因为人族在一开始就向虫族总部发起突袭,导致己方经济平衡被破坏,后劲不足了。 但人族并没有就此气馁,重新建立了一间又一间新的基地,不断拖延着虫族大军向人族总部发动最后总攻的集结。不止如此,人族还不停派出零星的枪兵和战机,对虫族基地进行几乎没有威胁的骚扰。 虫族知道,这些的骚扰是没有用的,只要花些时间,派回一小部分兵力就能抵挡。人族这么做只是在浪费自己的兵力和资源,不至于这么笨吧。 虫族艰难地消灭了几个后方的枪兵。 又艰难地消灭了几个。 奇怪,难道人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没有用的,因为虫族已经占领了这个星球的大片领土和资源,不管再怎么拖延,人族只有被活活逼死的份。 就在这时,敏锐的虫族感觉到了。 是核弹。 人族将要投下核弹! 难道拖延时间就为了等这个?只是一枚核弹而已,能反败为胜吗!? 虫族慌忙地探测自己的哪个基地将要被炸,只可惜自己的领土太大,核弹的落点实在不好找。 虫族决定放弃,任由他轰炸。只要保住现有的兵力,一定能直接冲垮人族的核心。 进攻吧! 刚要进攻时却发现,核弹的落点竟然在自己大部队的中心。 “撤!” 核弹的威胁让虫族部队回撤了好远。直到虫族重整旗鼓,准备在人族第二枚核弹出现前派出大军,当中已经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虫族的兵力还是占有绝对优势,在大军猛进,疯狂地涌向人族总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 停电了。 整个网吧顿时漆黑一片,比赛异常中止,惊呼声不绝。 几分钟后应急灯打亮,虫族选手在众人面前一把将耳机摔在桌上,指着人族选手说:“法赛,我赢你了吧!刚才你已经没办法翻盘了!” 而人族选手丝毫不以为然地坐在原位,轻轻点起一颗烟说:“……按照比赛规则第十五条,比赛在未决出胜负时异常中止的情况下,判为平局,重新再赛。” “胡说!刚刚那种局面肯定是我赢,你问问观众们和队友们!” “谁说的,我好像还没有认输,按规则必须是平局。” 规则确实如此,这让观战的人们无法评判了。法赛吸了口烟,慢慢说道:“再说瓦尔基里,你这辈子有赢过我一局吗?” “你少吹嘘,凭什么我一个APM400以上的人总会输给APM只有230的你啊!” “我和你说过的,你每次都输给我的原因。” “我知道!”瓦尔基里不由得激动地说,“可是这一盘我注意了大局,也注意了每一个细节,还注意到了你的阴谋诡计,连你阴险的快攻我都防住了……” “是吧,可是有一点你却没注意到。那就是,我为什么要采用快攻?”法赛用锐利的眼神望着瓦尔基里。 为什么要采用快攻? 谁知道,这不只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战术而已吗。 法赛翘起二郎腿说:“你进入网吧时,有没有看到贴在墙上的公告?” “公告?”瓦尔基里纳闷了,什么公告? 这时网吧老板向大家宣布抱歉。因为外头的电线一直没有完全修好,名海大学西区这一带每到周三的晚上八点左右就会突然停电,过一阵子就会恢复了。 瓦尔基里吓了一跳。 难道说…… 公告上,写了八点会停电的事情? 那个被法赛注意到了,所以他才不断拖延时间,等待停电的到来! “这也是我一开始就快攻你的原因”法赛说。 观众们恍然大悟。因为法赛不快攻的话,一旦停电就是平局。但若法赛快攻,攻下了对手就是胜利;就算攻不下,处于劣势,但只要拖延到停电,还是平局! 怎样也不会输啊。 连这个停电,法赛也计算在内了。 “真正的高手,是要注意到每一个细节的。”法赛起身拍了拍瓦尔基里的肩膀,缓缓吐出烟雾,“不服就等来电再比一局,你赢不了我的。每次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的打法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可能有雷同——— 有一对相邻的村子——真话村和假话村。某天,一位一瞬间就能判断出真话还是假话的侦探想去真话村旅行,来到一个岔路口,问村民真话村怎么走。村民见了是侦探,忙回答:“我是假话村村民,去真话村请向左。”侦探一瞬间就判断完毕,往左走果然来到了真话村。所以请不要见到对方是侦探就故意说真话,虚伪的真话比假话更容易被人看穿。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01 不到十分钟,这一带的电路就被重新接好了,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惊呼。 那是比刚才停电时更加凌厉的尖叫,从名海大学主楼A座四层的一间舞蹈教室向四面八方传开而去。 教室里,一名身穿舞蹈服的女学生左胸被锐利的匕首刺入,血流不止。目睹了她身体的同学们大多已吓得退到墙边。 只有几名学生仍愣在原地,唯一的指导老师也手足无措。刚刚他们全体明明正伴随着音乐排练一支魔幻舞,突然一个停电已经够乱的了,来电后居然还有人受伤……!? 他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普通的受伤,这是刺杀。而且凶手就在屋里! 教室更乱了。有的女生想赶紧打开门锁逃出教室,却被一个同年级女生拦住。 她站在前门牢牢地凝望着想要逃跑的人,还指着后门让朋友去把守。 “妙子,别拦着我!快跑啊!”急于逃跑的女生大叫道。可是拦在门口的妙子一步不让,只是用力摇头。因为她冷静地认为,此刻一个人也不能放走。 她们都知道,在停电前后,舞蹈教室的两扇门都被牢牢锁着,没有打开过。 现在不能放走凶手! “报警!”老师大声说。 “滚你的!快叫救护车啊——!!”一名男生跪在那倒下的身体旁扶着,声音比老师要高出许多。他痛苦地望着奄奄一息的她,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可她的双眼只是呆呆地望着镶在天花板上的镜子,再也没有移动的气力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到达这里,边输血抢救边把她抬了出去。警车随后赶到,这时总共20名学生和1名老师都仍在这里,中途连厕所都不敢去一下。 他们纷纷坐在舞蹈教室地板上讨论着这是谁干的,内心无法平静,毕竟是在自己的身边发生了凶案。唯独一名男生表露出焦急的脸色,大吼着想跟去医院,却被警察抓着不让他走。 “没办法,你先忍忍,谁要你们这里的21个人都是嫌疑犯呐。”刘警官说,“白老师,被刺的人叫什么名字?” “吕逸欣。”指导老师白盛秋说。 “吕逸欣心脏被刺,生还概率极低。如果她抢救无效死亡,那就是完全的凶杀案!”刘警官声色老道,面对眼前这些身穿舞蹈服的男女学生严厉地说,“如果你们所言是真的,停电前后没人进出过门,那么凶手就在你们这21个人中间。凶手趁停电大家都看不见时,拿刀刺了吕逸欣,然后……然后嘛……小纪?” 纪凌歌还在和警员们调查现场,空荡荡的舞蹈教室除了CD播放机和学生们的舞蹈手提包以外,什么也没发现。突然被警官叫到的她只好走过来回话:“什么事?” “凶手就在这儿,是你擅长的案子,那么你今天之内给我搞定怎样?” “今天!?” 纪凌歌一看时间,已经8:40了,离明天只剩下三个多小时。 “别给人出难题。我刚洗完澡就被你拉出来加班,大脑还处于休息状态。” “什么难的,不就是些学生嘛。学生犯罪你也见过不少了。”刘警官说,“打起精神,用你平时审问疑犯的那一套,真凶一下就招了。” 纪凌歌边用眼神扫了一圈全体同学,边心说这刘警官也太没耐心了,一看到问话的案子就嫌麻烦丢给自己。眼前的当事人有21个,得审到哪年哪月。 “真不行的话,今晚把疑犯范围缩小到五个以内。被害人和凶器的报告我过会儿发给你,联系被害人家属也归我负责,就这样。小纪,搞定给你加钱。”刘警官说完就走出舞蹈教室点燃了一根烟,毫不含糊。 纪凌歌相当明白,刘警官又把案子丢下去喝酒玩乐了。看来有纪凌歌这位阳光警花帮忙,身为警官的工作还真是轻松。 把疑犯范围缩小到五个以内吗? 于是纪凌歌统计了一下在场的学生们的姓名和性别。男3名,女17名。 “怎么比例差这么多?”纪凌歌问。白老师回答说,这里的学生并不是一个班级,而是他们舞蹈系大二年级分选出来的表演者。他们彩排的这支魔幻舞就是由三男十八女组成。一名女性领舞,领舞的就是被害者吕逸欣;三名男性围绕着领舞者进行伴舞;另外十七名女性围绕着全场进行伴舞。 吕逸欣是领舞啊。 纪凌歌指着白老师问同学们:“你们老师说的是真的吗?” 同学们纷纷点头。 纪凌歌便要白老师画一张刚才停电的瞬间,全体演员的位置图出来,同时问大家:“停电中途,你们是不是都还呆在自己的位置?” “不可能吧!”有人说,“早乱套啦!” “我稍稍挪了一下,靠墙……” “我还是坐在原位的啊,我怕撞到人。痛。” 每个人的回答都不太一样。但有人说因为来电后还要接着排练,所以大部分人还是没怎么移动的。直到他们发现吕逸欣被刺,血流一片时,队伍才变得乱七八糟…… 血? 对了,血迹! 纪凌歌又扫了一圈,发现大家身上都没有明显的血迹,只有一名男生的舞蹈服上,手套上,头发上都沾了血:“你怎么沾了这么多血?” 可是他低着头难过,没有回答。 旁边有人帮他说,他是吕逸欣的男朋友,名叫成舟。来电后,成舟过去抱着吕逸欣,所以沾了血。 男朋友? 见到女朋友生命垂危,一副那么悲伤的脸。 纪凌歌心想,成舟不太可能是凶手吧,首先他见到被刺的吕逸欣,第一反应是打急救电话。这不会是杀人者的思路。 可惜他们的男女舞蹈服都是十分厚重的设计,用两三层不透气的布做成的西装般,这样就算一刀刺进去血也很难喷到凶手身上。这舞蹈服左边还挂着一只美丽的翅膀,右手戴有一边白色手套。 居然还有手套,那样连凶器上的指纹也多半采不到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服装,那可能早就把凶手抓到了,或者凶手根本就不敢这样子杀人。 而现在却有一个令在场各位都战栗不已的事实——杀人凶手正好好地躲藏在这21人之中。 今晚真能查出凶手,或是缩小嫌疑范围吗? 目前根本看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啊。 没办法,还得一个个问话。 纪凌歌便借用了一间A座四层的小教室做审讯,让警员们把屋外看热闹的家伙统统赶走,再把这21位当事人带到小教室外的大教室坐着。 然后她拨了个电话。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纪凌歌打开档案坐在小教室的大桌前的这段时间,都没有发现那21位当事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情绪依然不稳定的成舟除外。所以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已经可以确定本案是反密室凶案了。所谓反密室案,就是案发前后没有任何人出入,早有预谋的凶手把自己和死者还有其他人一同关在房间里,并不逃走,而是假装无辜者来迷惑警察,使警察找不到自己。 凶手必是蓄意杀人,因为他把刀子带进了舞蹈教室,而且因为电线没有全部修好,今天这栋楼会临时停电也早有过通知。 同时他也必是故意要藏在人群中间的,否则他不会挑选这么个危险的时间地点刺杀目标,而完全可以找个没人的时间地点杀了人再丢进湖里,干净利索。 纪凌歌在桌上摊开白老师画的,停电时的舞蹈演员分布图。 长方形的大舞蹈教室,上面和四周都是镜子,窗户装得很高,无法轻易爬进爬出。当时被害者的领舞位置大约在教室中心,她周围分布着三名男生,大约两三步的距离。其余十七名伴舞的女生半包围着他们四个。 照图看来,吕逸欣停电后被刺杀,距离她近的三名男生的嫌疑可就高了。 不,暂时还不能这么考虑。 因为据白老师所说,目前排练的这支魔幻舞,三名男生一直都会围着那位领舞。既然这是反密室案,凶手一定动过脑筋的,一般不太可能把自己放在距被害者近的危险位置。因为那样会首先遭到怀疑。 但有个问题,就是凶手准备在停电后行凶的话,一停电就全黑了,凶手若不离被害者近,就很难刺到她了。因此估计案发时刻是在停电后的短时间内,凶手可以事先把刀子藏在身上的舞蹈服里,方便作案。 也不对,因为停电的时间是个偶然,凶手可以知道会停电,但无法预测到停电时自己和目标的距离。 所以说,不管在哪个位置的人,在纪凌歌眼里都有着同等的嫌疑。 对了,图上还画了白老师的位置,几乎是角落,距离被害者十万八千里。 事情都还不明朗。 总而言之,凶手能把自己包装得和无辜者们一模一样,一点线索证据都不留,那么这个反密室的效果可说做得相当成功了。 “如果凶手是学生,那也太大胆了。居然跟我玩这套。”纪凌歌对身边的警员念道,“他不知道有测谎仪这种设备吗?没一定心理素质的人是无法在警察面前撒谎的。” 与此同时,大教室里坐着21名当事人,其中20名还身穿着舞蹈服,被警员们看管着。有的人在若无其事地聊天,有的女生哆嗦地躲在白老师的怀里,还有两个女生在劝说边拨手机边焦急地哭的成舟。但是他们都有一个避免不了的共同想法,就是猜测谁才是凶手。 聊天的人中有一对是好朋友,妙子和雯雯。雯雯说:“妙子,你刚才真是好冷静啊,居然知道拦人。换了是我,我都跟她们一起逃了。” 妙子笑了笑,表示她看过不少这类故事,大概知道该怎么做。 “成舟也不错了,老师说要报警,他居然知道叫救护车。”雯雯只记得当时自己脑子里是一片混乱,还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 看着眼前难过的成舟,她俩也认为成舟的嫌疑不大。据她们所知,成舟和吕逸欣可是在热恋之中啊。 不过说起来,里面的警花小姐怎么还没开始询问? “妙子,询问到你怎么办?”雯雯问。 妙子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从大教室外走进一名看似本校的男生。他进屋来左右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找到小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是谁?表情好傻哦。”雯雯注意到那名男生刚才左顾右盼时,盯着她们这边看了好一阵子,便推断说,“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啦?可是我不喜欢那型的耶……” 妙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他那眼神真的是色眯眯的嘛!……唉,谁要我们舞蹈系的女生都那么漂亮抢眼呢。不过啊……”雯雯望着小教室敞开的门,“他进去见那位警花小姐?难道他也是疑犯?” 他当然不是疑犯。他是纪凌歌今晚找来帮忙的实习生,名海大学法律系大二年级学生,秦启鸣。 “快过来,今晚的任务是缩小疑犯范围。”纪凌歌对秦启鸣说,同时招呼警员给他搬张椅子,坐在大桌的中间。 秦启鸣已经在电话中把大致案情都听过了,可是却没想到纪凌歌居然要他来负责做询问。 “我,我来干??”秦启鸣诧异地指着自己。 “当然了,我不是说过我晚上洗完澡后功力会减半吗。”纪凌歌说道,还说这些日子她已经把该教的都教给秦启鸣了,想让他亲身实践一下。加上要询问的人是同年级同学,如果是秦启鸣的话,会比较容易问出话来。 于是秦启鸣负责询问,纪凌歌做笔录。 秦启鸣不但和纪凌歌学过许多,还在警察局看过不少次审讯,基本概念他已经大致掌握了。但是真轮到自己动手做,而且一上来就是凶杀案,他难免会感觉紧张。 “别担心,反正凶手不会跑。”纪凌歌笑着让他放松,“我在一旁听,这样能仔细观察他们的神情。放心好了。” “嗯!好!” 秦启鸣鼓足勇气,接过纪凌歌递来的图,图上能一目了然屋内22个人的位置。 “唔……先叫谁呢……” 这么多人,三男十七女一老师,秦启鸣也没有头绪。 “你决定吧。”纪凌歌提示他说,“什么都不明朗的时候,该怎么办?” “一点点探查、找线索。”秦启鸣便决定先叫一名外围的伴舞女生进来好了。 门没有关,坐在大教室中也能隐约听见一些小教室里的声音。这场景感觉就像面试,又像是候诊,但比面试候诊要紧张激烈得多。因为你的对手,可是藏在人群中的凶手啊。 第一名女生被唤进了小教室,秦启鸣向她询问停电前后发生的事情。 她用嫩嫩的嗓音回答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一开始我们在排舞,忽然停电吓了我们一跳,大家乱叫,我也在原位没动过……一来电后就那样了……” 看来她是对警察的问话做过准备的,一口气把准备好的内容全说了出来。但内容只是这样而已,根本没有营养,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秦启鸣直截了当地问:“下面的问题请你听了不要紧张,如实回答就好了。那个……是你要杀她吗?” “不是!绝对不是!”她答道。 “那你知不知道有谁想要杀吕逸欣?” “不知道啊……我和她一点都不熟。不信问大家,我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的。” 秦启鸣看了一眼纪凌歌,纪凌歌点了点头,觉得这位女生不像在说谎。 既然如此,那想不到什么可问的了啊。因为她看起来什么也没注意到,又和被害者不熟,身上什么线索都没…… 秦启鸣想,既然她是第一个被问的,就先多问几句周边情况,说不定能摸点线索出来。 “你们为什么演出而排的节目?” “就是下个月的校庆文艺汇演啊!”她的回答很流利。 “演出服,是谁设计准备的?”秦启鸣也知道,这舞蹈服是凶手犯案的重要道具。一能阻止喷血,而能隐藏指纹。 “不知道啊……”她说想知道得问白老师。 “那么舞步呢?” “这也是白老师编排的吧。” 也对,舞蹈演出的内容一般不可能由学生来设计。如果学生是凶手,他直接利用了这套舞蹈的可能性比较高。 秦启鸣接着问,他们为什么选在会停电的大楼里排舞,得到的回答是他们主楼只有那层有舞蹈教室,否则就得去体育馆或学院,或者舞台上排练。其中体育馆和舞台晚上不给他们开,学院的教室也有人排舞和上课,所以不够地方。 “我们是上上星期才开始排这舞的,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到这边的教室。”她说。 “之前有停过电吗?” “上周三也停过一次的!据说西区最近每周三晚上都会突然停电,到底为什么啊?”她问他们。 纪凌歌不知道,望着秦启鸣。秦启鸣也无辜地摇头,他说他住南区的怎么知道啊。 纪凌歌便派警员去查查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查这个也没多大意义。 既然上周三也停过电,那么面前的21人都是知道周三会停电的事的。 周边情况大致就这样了,还是没找到什么可以追溯的线索。 到这秦启鸣也不知该怎么问了,因为案件发生的过程实在过于简单,只好重复说:“你还是仔细回想一下吧,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带刀进教室的,或者是言行举止和平时不一样的……” “没有啊……”她还是摇头。 秦启鸣明白了,这个凶手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偷偷持刀进入教室,等一停电就在混乱中犯案,刺杀后再跑回原位装好人,不留一丝痕迹…… 纪凌歌隐隐笑了,看来秦启鸣也慢慢理解了反密室案的要点。 如果大家都和这位看似清白的女生一样没看到什么的话,那只能通过询问来判断凶手,然后设法逼迫凶手认罪了。 “纪老师,她不是凶手吧。”秦启鸣小声对纪凌歌说。 “确实不像,她的发言很诚恳。”纪凌歌也仔细观察过她的表情,认为她的嫌疑暂时可以解除,便对她说,“你知道哪位同学和吕逸欣的关系比较好吗?我们想通过她多了解一些吕逸欣的事。”这话也是给秦启鸣的一个提示。 那女生想了想,说和吕逸欣关系最好的是她男朋友成舟吧。 纪凌歌便往大教室看了一眼,见那成舟还在哭哭啼啼的,现在暂时还不能接受询问吧。 秦启鸣对那女生说:“暂时就这样了,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请等一下!”她说,“知道吕逸欣现在怎样了吗?” 纪凌歌回答说吕逸欣还在抢救中,希望不大,但仍没有放弃。 “嗯……” 她说完便离开了小教室,跑出去把状况通知成舟了。 纪凌歌问秦启鸣:“找到线索或是办法了吗。” “知道了。既然凶手没有留下罪证,还好好地藏匿在对面教室的话,那我们手上最重要的线索就只剩下那21人和吕逸欣之间的关系了。我们可以以此做为询问的桥梁,把凶手看出来,然后……”秦启鸣说,“让他聊暴。” 之后又传唤了几位女生,秦启鸣从她们嘴里问出了一些信息。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和吕逸欣玩得比较近的人似乎没有,最近吕逸欣一天到晚只会和成舟粘在一起。就算是她和成舟交往前,人际关系也并不怎么样,主要原因在于她人品不太好,又小心眼又爱耍小聪明,甚至有一两个女生在秦启鸣询问起吕逸欣时,明显表现出了厌恶的神情。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那个人,但只要和她离远点就好了,不至于杀她。” 大多是这么为自己开脱的。 从她们嘴里也了解到吕逸欣虽然平时活动满多,但上课、排练也准时,然后就是玩,并没有想到她做过什么可动杀意的坏事。加上她们案发时的口供也和第一个进来的女生大同小异,什么也没注意到,还真让纪凌歌和警察们感到难办。 这样下去如果人人的说法都一样,还能缩小疑犯范围吗。 目前他们并没有了解到更细致的线索,还不能轻易询问成舟或者白老师等重要人物,以免找不到问法。至少也得从侧面找到关于吕逸欣的更深入的消息才好入手。 秦启鸣刚要传唤下一位当事人,这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刘警官把手术室的消息告诉了纪凌歌—— 吕逸欣抢救无效,死亡。 于是吕逸欣也成了一位不能开口的人,如今面对着纪凌歌和秦启鸣的,就是实打实的凶杀案了。 然后是凶器和停电原因的报告。 作为凶器的匕首刃长32.4cm宽2.2cm,没查出任何指纹或异物,匕首的款式很少见。停电原因则是上个月总线被弄断了几根,一直没时间换新线导致没能完好地接起来,都是用应急接线暂时连住的。每当周三的那个时候就会有特定的教室开门上课,窗一开风一进来就很容易影响到那些临时线导致停电。他们现在还一直在等待机会修线呢。 “情形就是这样。”纪凌歌把这些记录交给秦启鸣看,还说这个停电也多半是被凶手利用的一个契机而已。 这时秦启鸣灵机一动,他想到点子了。 纪凌歌问他怎么做,秦启鸣回答说:“纪老师,你还记得法赛老师的审问方法吗?” 纪凌歌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打电子游戏的法赛的审问方法可以说相当的古怪,是一种被他们称为“挖坑”的技巧。这种技巧与其说是审问法,不如说是一种游戏玩家的玩法更为贴切。 “我要挖一个坑。”秦启鸣自信地说,“这个坑,说不准能让犯人老老实实地跌进来。” “你要怎么做,最好先告诉我。”纪凌歌怕秦启鸣出差错,毕竟他还只是个学生而已。 “我询问下一个人试试看吧。” “先不要。如果下一个人就是犯人,而你的坑又不行的话,那你就打草惊蛇了。” 秦启鸣一想也对。要不,找个不太像犯人的人来试试铲子? 不太像犯人的人…… “对了,不是有个案发后很冷静的女生吗?是她守着大门,才把所有人留在原地的。”纪凌歌说她是凶手的可能性很低,因为凶手巴不得有人跑出教室外去加重他们的嫌疑。 他们便让警员把那位女生带进来。 于是妙子走进了小教室,坐到他们面前。 纪凌歌虽然很想感谢这位女生的帮助,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秦启鸣试完他的坑后再谢不迟。她暗示秦启鸣可以动铲子了。 而秦启鸣看了妙子却愣了好一会儿。 刚才秦启鸣走进大教室时,双眼就是被身穿舞蹈服的可爱的妙子牢牢吸引了啊。这次他们再次四目对望,加上这名女孩居然是懂得冷静地守住大门的女生,让秦启鸣看得有些着迷。 “喂,你问不问?”纪凌歌唤醒他说。 “啊,是这样的!”秦启鸣慌忙说,“我们刚刚收到凶器的鉴定报告。作为凶器的匕首上没有指纹,但是留下了一件重要线索,就是……匕首的把柄处,卡了一条白色的线。” 纪凌歌暗自心想,秦启鸣学得确实有点像法赛的味道了。而且他的坑也挖得不错,声称匕首上留下了白色的线,那必定是他们舞蹈服的右手白手套的线了。 只要警察把这条线索在大教室公开,然后扬言要检查所有人的白手套,凶手就会认为自己不慎把手套的线留在了刀子上,心想一旦他的手套被检查……那就麻烦了! 这时凶手会怎么处理?如果他不冷静,就会惊惶失措,做出奇怪的举动来。如果他很冷静,就会思考办法,思考到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 偷偷把自己的手套弄坏。 弄坏手套,把线条抽得乱七八糟,然后声称是其它缘由早就坏了的。 没错。这么一来,谁的手套坏了,谁就是凶手! 不对…… 想到这里,纪凌歌总感觉不大对劲。这坑似乎哪里有问题。 姑且先看看眼前妙子的反应吧。 只见妙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白手套,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递给秦启鸣。 她的手套没有问题。可是秦启鸣并没有检查,而是悲伤地望着妙子的脸。 虽然眼前坐着的是让他心动不已的妙子,但他还是无奈地对她说:“虽然我们都认为你不是凶手,我们也很想保护你……但是你刚才的行为,使你的嫌疑大大加重了。” 怎么!? “如果你不是凶手,又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地反复检查自己的手套呢?”秦启鸣说,“如果是清白的人,也许连检查都不会检查,直接把手套给我们看也没事吧。” 妙子愣了一下,连连摇头。 “你能解释吗!?你刚才检查自己手套的行为!”秦启鸣逼问道。 虽然纪凌歌觉得秦启鸣的坑有问题,但对面妙子的反应却有点不像样。清白的女生肯定会力辩,而妙子……她却只会紧张地摇手,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妙子就是凶手!? 不对啊,案发时的妙子还很冷静的。难道是被秦启鸣的一个坑给吓坏了,导致一下就暴了!? 忽然一个男声从小教室门口传来。 “检查手套,不过是担心自己的手套碰巧掉了线而已。穿着舞蹈服这种劣质衣物,仔细检查才是正常反应。” 所有人往门口一看,那人的脸让纪凌歌和秦启鸣双双吓了一跳。 是……法赛!? 法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是熟人……我又说不过他……就让他进来了……”法赛旁边的警员向纪凌歌敬礼说。 只见法赛靠着门边,手里还拿着一支烟,不紧不慢地说:“真凶听了这样的问话,也会仔细检查手套的。发现自己手套完好无损的话,要么就知道你们是在搞陷阱,要么就真有谁的白线给挂上去了,正合他意。他才不会傻到去搞烂自己的手套。小检察官,你这什么烂坑。” 秦启鸣被这样一说无地自容,纪凌歌也说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是法赛到底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来接我妹妹啊。”法赛吸口烟说,“说好排练完一起去喝茶玩牌的,谁知道你们还在搞这样的事。” “你妹妹?” “啊,妙子。” 他俩才注意到妙子,早已站到法赛身边开心地拉着他了,还告诉法赛那个问话的男生欺负她。 “妙子……” “居然是你妹妹……” 纪凌歌吃了一惊,秦启鸣更是吓了一跳。 法赛问道:“有什么吃惊的,我早说过我妹妹在舞蹈系啊。哦,你们该不会认为我妹妹是凶手吧?” 纪凌歌说没有,还说妙子当时很厉害,帮了警察的大忙。 “那就好。”法赛拉过妙子,“等你半天了,走吧。” “喂!”纪凌歌一声拦住,“还有话没问完呢!” “啊……?”法赛觉得她有些莫明其妙,“妙子又不是凶手,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她是当事人啊!我们还得问问她当时的情况。” 法赛吸了口烟说:“算了,问不出东西的。你们刚才问她,她说了什么没?” 妙子确实什么也没说,但法赛是什么意思?全房人都不理解。 “明摆着嘛。你看妙子都不说话只会打手势,你们都不会推理的?”法赛说,“妙子是哑巴。” 原来是个哑巴。 纪凌歌和秦启鸣还以为她是紧张或害羞才不说话呢,想不到法赛的妹妹居然不会说话。 这么说来法赛还真是辛苦啊。 法赛说妙子随身带的纸笔也在她的手提包里,大家的包却都被作为现场证物被警察暂时扣存了,要是这里没多余的纸笔,她只能打手语。 “你们又不懂手语,别问了。”法赛说,还说这里懂妙子的手语的就只有法赛自己和外头那个叫雯雯的女生。 纪凌歌便派警员们去找纸笔,法赛见状问:“究竟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没办法啊。”纪凌歌说这是工作,妙子说不定知道些什么重要线索呢,必须询问她。 法赛无奈,把烟头丢到垃圾桶里说:“算了算了,妙子打手势吧,我来给你们翻译。快点了。问完可以给我们走吧?” “妙子有你担保不是吗,”纪凌歌点头说,“应该可以的。” 就这样连门也没关,询问便又开始了。 法赛和妙子坐在秦启鸣的对面,纪凌歌还是在一旁做笔录。不过这次秦启鸣却懵了好久,一是没想到妙子居然是法赛的妹妹,二是又要在法赛面前献丑,回过神来见法赛都翘起二郎腿不耐烦了,便赶紧找问题提问了事。 他想反正妙子多半不会是凶手了,那就问问妙子注意到了什么吧。 “请问……你能以你的视角,说说案发前后的事情吗?”秦启鸣问。 于是妙子便朝法赛开始摆手势,法赛也随之翻译起来:“她说他们七点半开始排练……” 纪凌歌看了妙子的动作后学会了,“七点半”的手语就是用手指做个“七”然后用食指在半空中打一点,再用手做个“三”和“零”。 “……我们全房共22个人,一直都在排练魔幻舞,还不熟练,中途休息了一次。” 天色已经挺晚,整栋楼都安静了下来,显得法赛的声音有点大。纪凌歌让他别那么大声,外头还有情绪不稳定的人,听见了不太好。法赛说听见就听见啊,反正自己的妹妹又不是犯人,有话快点问。 秦启鸣便接着问:“那么案发时,也就是停电时……?” 法赛边看妙子边翻道:“我听见了,尖叫。” 之前的几个女生也是这么说的,确实是一团混乱的尖叫。 “……当时总共有15个人的尖叫声。” 话音刚落,全房的人愣了一下。 不要说纪凌歌和秦启鸣了,连旁边的警员都张大了嘴! 15个人,也就是高于三分之二的人的……尖叫声? 妙子居然听得清楚!? 法赛说:“你们到底在愣什么?人家哑巴,肯定听力突出的。” “妙子!”纪凌歌赶紧凑上来追问,“15个人的尖叫,你能确定?这么说,停电间的声音你全听见咯!?” 妙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继续打了一个手势。法赛翻译道:“她说是,但是太小的声音就没办法捕捉清楚。” 太好了! 纪凌歌用力把笔一握,这可是重要的线索。在漆黑一片的犯罪现场,声音就是最最关键的线索! “哼哼哼,那就简单了。”秦启鸣说,“既然妙子能确定15个人在尖叫,那么肯定记得那15个声音。” 妙子点头,这让纪凌歌倒吸了一口气。 记得15个尖叫声……? 这岂不是,能直接排除掉14、5个疑犯吗!? 凶手是有预谋在停电时犯案的,那么他就不可能在停电后尖叫。因为他不会想到妙子有这样的听力,装模作样地发出尖叫可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叫声的声源和匀度,不但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变化,还会暴露自己肌肉收缩的强弱。就算什么也没暴露,尖叫对他来说也只是白白浪费宝贵的杀人时间和力气。 只要妙子能把15个尖叫声一一辨认出来的话…… 此刻似乎全房都有着相同的法,妙子便积极地答应帮忙。法赛翻译说如果要辨认尖叫声,得把尖叫的人传唤进来让他在这儿尖叫一次,因为大家的平时说话声和尖叫声肯定不一样,妙子很难区分。 “很好,让尖叫过的人一个个进来表演尖叫。妙子你就仔细听听,看记忆中有没有那个人的声音!”纪凌歌说。 于是警员便在大教室向大家宣布:停电瞬间,妙子同学听见了15个人的尖叫声,请尖叫过的同学一个个进来,妙子会辨认出你的声音,以排除你的嫌疑。 目前大教室里坐着共20个当事人,有个女生听了后立刻就站起来说要进去尖叫,还说:“我叫了我叫了!我叫得最大声了!” 于是她就第一个进去了。 来到小教室里,秦启鸣便让她叫一声,不要太大了以免吓人。 虽然事到临头有点害羞,但这位女生还是勉强模仿当时停电时的感觉,尖叫了一下下。 然后所有人都望着妙子。 能听出来吗? 妙子闭上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微笑着竖起了拇指。 拇指表示……PASS。 妙子听过她的叫声! “好了,你的嫌疑暂时搁置,可以离开了。”纪凌歌说。 那名女生便欣喜地跑出了大教室,露出了一副开心的脸。 见了这个状况,小教室的门口突然拥挤了,一堆女生抢着要进去,搞得警员都没有办法,只好强制让她们排队。 结果她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小教室,一个接一个获得了PASS后,轻松愉快地出来了。直到大教室里还剩下7人。 真想不到疑犯减少地这么快。 这7人分别是,白老师、包括成舟在内的三名男生、两名女生、还有雯雯。 目前共13人通过,都是女生。剩下的这7人中,尖叫的还有2人。 雯雯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谁再站出来了,心想难道这之中有谁尖叫过了却和自己一样害羞不敢承认?便只好亲自走进小教室,羞涩地向大家表示自己也胆小地尖叫了…… “雯雯啊,原来你也叫了啊?”法赛调侃她说。 “你不要笑!”雯雯皱紧眉头,说要不是承认尖叫能洗清嫌疑的话,自己才不会来承认呢。 “来来,快来表演一下。”法赛边说边拍手偷笑。 “你……”雯雯十分不爽,但为了清白也只好“啊呀——”象征性地叫了一声。 然后妙子举起了大拇指。 法赛翻译道:“啊,妙子说你没通过。你太斯文了,重叫。” “没通过个鬼!”雯雯当然知道举拇指是通过,还对妙子和大家说,“总共15个声音,加我才14个。那还有最后一个尖叫声呢?男生一个都没尖叫吗?” 妙子便打了一下手语。 法赛翻译说:“嗯,她说还有个可能是死者的声音吧。如果再没人进来的话那就是死者的叫声了。总不可能是妙子自己叫吧。” “嗯?”雯雯突然感到诧异。 “怎么?”法赛问。 “不对啊!”雯雯大声对法赛说,“妙子刚才的手语才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呢,你乱翻译啊?” 这让纪凌歌和秦启鸣又吃了一惊。 法赛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点燃了一根烟。 妙子用手语和雯雯说话,雯雯大吃一惊道:“什,什么……!?妙子,你,你……你说你停电时根本什么声音也没听清楚!?” 妙子吐了吐舌头,告诉雯雯那都是法赛把自己的话乱翻译,自己只好配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纪凌歌严肃地问道。 “哈哈哈……”法赛笑了,转向秦启鸣说,“小检察官,学会了没。真正的挖坑,是这样子的。” 随后他站起身来,数了数大教室里仍坐着的人数。 “嫌疑犯,还剩六人。” 不但是纪凌歌和秦启鸣,在场的警员也算是开了一次眼界。 当中还是纪凌歌最先反应过来法赛的坑。 首先,法赛根本不是在翻译妙子的话。因为全房只有他才能看懂妙子的手语,他便能在翻译时把妙子的发言全部篡改,靠自己的思路来主导这场询问。 其实妙子根本就听不出什么尖叫声,那“15个声音”是法赛瞎琢磨了个数字乱说的,而且要故意往多的说。他故意敞开大门让大教室里的人听见小教室里的对话,目的正是为了让凶手把妙子的优秀听力信以为真。因为在凶手心里,法赛的翻译是不可能不按原意翻的。 然后警员出去让人们进来表演尖叫。此时没有发出过尖叫声的凶手是绝对不敢第一个进来尖叫的,因为他还不确定妙子是不是真的能够听清当时的尖叫声。所以妙子对第一个进来的女生肯定伸出拇指PASS。 一旦妙子伸出了一次拇指,那么妙子的能力就是真的了。曾发出过尖叫的无辜学生们会为了洗脱罪名,争先恐后地抢着进来,而凶手绝对不敢进来。一旦妙子说出“没听过你的尖叫声”,那就是找死。 所以凡是进来的人,全部PASS。而凶手只能乖乖地呆在大教室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准备的替罪羊一只一只减少。 “最后,大教室里就只剩下没尖叫过的人。其中有无辜的人,也有凶手。是这样吧,法赛。”纪凌歌说,“连我们也被你给骗了。” 法赛点头。 这不过是一个心理诡计,即使凶手心理素质过硬,也不敢轻易把自己拿到妙子这个哑巴面前去试吼。毕竟一旦出错就会被问罪。而老老实实地呆在教室里,即使跑了十余只替罪羊,至少也还剩下几个人和自己处境相同,还能藏。 秦启鸣问:“不对吧,万一凶手真的吃饱了撑着尖叫过呢?那她不是已经顺利地离开了吗?” 法赛解释说:“尖叫过的凶手,就更不敢进来这里了。因为他认为妙子的听力很棒,那妙子一定也能听出他尖叫声中的不妥,听出他在黑暗中的动向和杀意。所以即使叫了,也只能乖乖地呆在大教室里假装没叫,束手无策。”他边说边吐出一口烟雾,转而面向大教室里的六个人,仿佛给凶手下了一道战书—— “是不是这样啊,凶手君?” 大教室里,还剩下一名老师,三名男生,二名女生。 他们被法赛的话弄得浑身寒毛直竖,时而望着法赛,时而相互对望。 疑犯的范围果然减小了,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凶手只想到警察可能会设下陷阱,却没想到翻译把警察都给耍了,只能冷冷一笑,认栽了。 可是,接下来能从这六个人中找到真凶吗? 难题,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02 昨晚法赛帮忙把嫌疑犯的范围缩小后就直接拉着妙子走人了,但纪凌歌并不满足于此。因为嫌疑较重的人剩六个,而刘警官交给她的任务是把这个范围缩小到五个。 所以她和秦启鸣彻夜奋斗,把这六个人中的五个都仔仔细细询问了一遍。 这五个人分别是—— 白盛秋老师,男; 金阳同学,男; 杜南海同学,男; 葛丽丽同学,女; 张添同学,女。 多出的一个是死者的男朋友成舟,他一直在哭,没办法回答问题,迄今为止还有人一直在帮他稳定情绪。 遗憾的是,在询问中他们都回答自己停电时什么也不知道,五个人的表现全部正常,都是无辜者的反应,没有露出一丝破绽让纪凌歌抓住。 纪凌歌认为,才二十岁左右的学生一般不会有这么优秀的心理素质,在杀了人后还能装得跟没发生过一样。就算现在能勉强装装,但时间一长,这几天被警察一逼问还是会暴露出自己的脆弱面吧。 然后是唯一一名老师,白盛秋,是凶手的可能性也不高。首先因为他在停电时的位置离死者实在太远,也有人证明停电前后白老师的位置还在那里没动过,甚至在停电期间还和他聊过天。其次是因为白老师的发言相当诚恳,他聊道他花了很多精力培养吕逸欣,这次让吕逸欣领魔幻舞的也是他。吕逸欣一不在的话,他都不知该怎么办了,边说还边叹气,那副愁色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既然这五个人都能暂时排除,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就是成舟。 可是他却哭得那么伤心…… 如果是一个自己蓄意杀害的人死了,怎么可能装哭装那么久。成舟的眼泪一个晚上都没停过,除非是在玩“杀了你我再自杀”的殉情。 如果是这样,那他有什么好藏的啊。两人一起跳楼不就完了嘛。 纪凌歌搞不懂了,难道是昨晚法赛挖的坑有问题?不可能啊,在那些尖叫的女生们离开后,她还派警员跟踪调查过的,没有发现她们有疑似作案的迹象。于是她想传唤成舟,可成舟却依然拒绝回答问题。他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吕逸欣,想见她,想她活过来。 所以这天上午纪凌歌独自去了医院,见到连夜从外省赶来的吕逸欣的母亲。 见到悲伤的母亲,纪凌歌还是不忘工作,询问了她一些关于吕逸欣的事情。这位母亲的说法也大致和同学们一样。她说吕逸欣这孩子和朋友关系不太好,主要是因为这孩子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总是自我主义,常常把事情会做得过分自己却浑然不觉。也许是因为吕逸欣不知不觉地得罪了谁,才会有人想要杀她吧。 如果杀人动机确实如此,那么成舟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因为恋人之间相互得罪顶多吵架打架,不至于计划杀人。白盛秋的嫌疑也不高,因为吕逸欣和白盛秋是师生关系,老师整学生的法子太多了,何必杀她呢。 另外的四名学生,二男二女,他们中间的人才会产生这样的动机。 可是光听他们的发言,根本看不出当中有凶手啊。 回到案发地点名海大学,纪凌歌琢磨着,现在该去调查一下吕逸欣这些日子做过的事了,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该从哪查起呢?吕逸欣的母亲并不太了解她最近的行踪啊。 还得问成舟。要么就问问其他同学试试看。 走在热闹的校园里,足足思索了一个上午的纪凌歌终于感到有些饿了,低头一看,发现已是中午下课时间,周围的学生食堂爆满。纪凌歌刚想去找份工作餐吃,却忽然听见食堂里有人在叫她。 往里一看,是秦启鸣和妙子!他们正坐一起吃饭聊天呢。 接受邀请进去吗? 不对啊,进去就成了电灯泡。 不进去吗?可秦启鸣又朝自己招手招得那么热情…… 去吧去吧,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你们在干嘛呢?你俩能说话吗?”纪凌歌坐到他们一桌,调侃般地这么聊道,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些许尴尬。 “能啊!我在和她学手语呢。”秦启鸣兴致盎然地说,“纪老师,你没饭卡吧,我请你!” “多谢了。” 纪凌歌二话不说接受了,同时她发现妙子面前摆着笔和写字板,看来她平时是用这个和人交流的。妙子也看出了纪凌歌的心思,快速地在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微笑着用双手把写字板举起:“警花小姐你好!” “啊啊,妙子你好。”纪凌歌边道谢边接过秦启鸣递来的筷子,刚要问妙子知不知道法赛曾经帮自己破获过一起疑难案,又突然想起秦启鸣也在这里,不便提这件事。只好改口问道:“法赛呢?又去比赛了吗?” “他好像昨天就比完获奖了,暂时没比赛了,现在在家睡觉吧。”秦启鸣代为说道,“纪老师这次又要找他帮忙吗?” 纪凌歌边尝了一口学生饭菜,边回答说:“如果这次的凶手真的在这20个人里头,那可能很困难了。凶手很能演戏,比一般人能演得多,不愧是专业表演的。” 妙子点头,向纪凌歌表示肯定当时凶手就在房间里。 “如果我们怎么都不行的话,就去找法赛帮忙看看咯。”纪凌歌说着,又问秦启鸣的意见,“你觉得我们照昨晚的方式做下去,能行吗?” 秦启鸣也是参与了昨晚的询问的,他知道凶手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暴露。虽然疑犯减少到了六个,但警察破案还是相当艰难。 纪凌歌说:“所以啊,虽然我不想在你们约会的时候谈工作的,但是……” 秦启鸣和妙子的脸都唰地红了。妙子连连摇头,秦启鸣也矢口否认,说只是半路遇到妙子而已。 “……别装了,连表情都暴了,你们的演戏水准比这次的凶手也差太远了吧。”纪凌歌叹口气说,“听我说完。妙子,你知不知道吕逸欣最近做了些什么得罪人的事吗?” 妙子回想了一会儿,在写字板上写了六个字:“太多了,记不清。” 居然太多了…… 一个一个查吗?那就和昨晚面对着足足21个疑犯一样麻烦。纪凌歌问妙子有没有特别严重一点的,妙子还是举起刚才的写字板,仍然是这六个字。 这吕逸欣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人品…… 既然妙子都不知情,那就没办法了。不希望长时间充当电灯泡的纪凌歌只好匆匆吃完饭,然后问秦启鸣和妙子下午有没有课。如果秦启鸣没课,那就一同来调查,名海大学里还需要秦启鸣带路。如果妙子也没课,那两人就继续约会去好了,纪凌歌自己忙活去。 妙子说她们这边的专业课暂时停了,都是杀人案害的。她希望纪凌歌早点破案,把真凶找到,以免她们同学之间不停地相互猜测,感觉实在很难受。 但秦启鸣可忙了。今天一整天的课,明天一整天的课,还从不逃课。看来他真的很努力,为了检察官这个目标义无反顾呢。纪凌歌想,法赛听了也一定会高兴的吧。 对了,既然秦启鸣不能来,那现在去找法赛吗? 案子还没发展到完全僵下来的地步。现在成舟还没被询问,吕逸欣做的坏事还没怎么调查…… 说白了就是那个拒绝回答问题的成舟把线路给堵住了。如果成舟的回答中依然没有任何线索,那案子才几近僵局。 “所以法赛,你来帮我说服成舟吧。那小鬼不肯回答我的问题,非骂我当警察不好,害他没能见他女朋友最后一面。”纪凌歌坐在湖边,拿着电话说。 以往她在办案中并不是没有头疼的时候,只是那时她还小,都有刘警官给她指导。但现在不同了,自己翅膀硬了,刘警官可以放心了,再去求助于警官就感觉像向父母要钱一样,不太像话。 法赛发出迷糊的声音,看样子还没睡醒:“什么啊……那就别把他当凶手啊,搞他干嘛。” “可现在只有他了啊。就算他不是凶手,他也知道很多关于死者的线索,必须得从他嘴里问出话。” “啊?”法赛还是没搞懂,他说他都帮纪凌歌把疑犯减少到六个了,在六个人中找凶手还不简单吗,怎么一个晚上还找不到。 “没办法,这次的凶手很会演戏,不然我早抓住他的小辫子了。”纪凌歌劝道,“法赛你先过来就是了。难道你愿意让凶手一直藏着,让你妹妹一直担惊受怕地和凶手一起跳舞?” 法赛琢磨道:“哦,会伪装的凶手啊。” “快点来帮我搞死他啦,反正你又没比赛了。” 法赛郁闷了,心想一定是妙子把自己比赛刚刚结束的事情告诉了纪凌歌。 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里,要么就是练习,要么就是闲晃。 去帮吧,他想,起码自己昨天已经向凶手下了战书了,凶手一定很害怕。再说了,谁挖的坑谁就得好好填,弃坑对不起大家。 “好了,你在哪?警局还是学校?” 现场封锁已被解除,主楼A座恢复上课。纪凌歌来到学校保卫处,让警员们在那里沟通了个临时据点,不久后法赛也来了。 直到现在,纪凌歌依然认为目前只有询问成舟是最容易调查吕逸欣的方法,可没想到她刚和法赛聊到一半,新的线索竟然会自动出现。 门外传来了两位学生的声音,似层相识。而法赛一下就听出来了,那女声是妙子的好友,雯雯。 “我都说了警花小姐不在教室的啦,你还跑去那边找,害我跟着你这白痴白跑一趟。” “你怎么那么多话啊!一路上这事儿你都牢骚了八遍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和妙子关系那么好,你该多学学人家,看人家多安静!” “金阳!你比我废话更多,多得多!” 金阳? 纪凌歌告诉法赛,金阳就是剩下的那三名男生中的一名。他怎么来了?而且还是和雯雯一起来。 她便请金阳和雯雯进入房间,还麻烦他们不要大吵,说了好一会儿才回归安静。不过雯雯却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法赛,用手语问他:“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怎没和妙子一起。”法赛回答说。 “不用问了,金阳好像有话要说。”纪凌歌见金阳已经坐在办公桌对面了,便拿过纸笔准备记录。雯雯站在一旁和法赛打手势,说他们这次来可是有重要线索通报哦,如果法赛不说出在这里的原因,那他们便什么也不说。可法赛都不理她,这让雯雯相当不爽。 纪凌歌也想不到,如此重要的供述居然是从这六名嫌疑犯中的其中一名嘴里说出来的。这种时候金阳还敢勇于前来发表线索帮助警察,他的嫌疑自然也就降低了许多了。 “说吧,不用害怕。”纪凌歌说。 虽然金阳长着一副健美而又有力的舞蹈者身躯,刚才和雯雯的对话中也透露出了他那阳刚之气,但真正面对警察时,他还是多少有些难以开口。 因为他所要供述的话,最重要的一句是他自己的主观看法。 “凶手……”他说。 “嗯!?”这让在场的纪凌歌和法赛竖起了耳朵。 “凶手是,杜南海。” 这就是金阳要说的话。他这句并不流利,而是略带一丝犹豫,边说边低着头抬起眼睛望住纪凌歌,时不时还望向法赛。 杜南海,就是三名男生中的另一个人。 纪凌歌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我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金阳便挺起身子,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看来他对他的推断过程还是很有把握的。 “我看见过杜南海购买凶器。还有,我知道杜南海的杀人动机!只有他……” “等等!你一个一个说,慢慢说!”纪凌歌也操起了纸笔,飞速记录起来。 “……第一,是购买凶器。”金阳回头看了一眼雯雯的意思,雯雯点了点头,他便对纪凌歌说道,“上星期一下午没课,我和雯雯一起出去逛街,途中我们都看见杜南海走进了校外南区的一家刀具店。那是这周边唯一的一家刀具店,那种匕首就是那里买的!” “之后呢?” “之后……?”金阳说,“没了啊。” “之后他俩就继续逛街去了呗。”法赛说,难不成还跟进去? 纪凌歌询问雯雯的意思,雯雯表示确有此事。她和金阳两人一同目击的,所以今天和他一起来作证。 一个舞蹈系学生跑去刀具店,确实很少见。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说!金阳说是因为昨晚发生凶案导致睡不着觉,脑子停不下来,想啊想啊忽然想起来了,所以今天赶紧来通报。 “那么,杀人动机呢?” “动机,那就是因为上个月的双人舞蹈比赛了!” 这事还从没听说过。 金阳叙述说:“上个月,学校西区外的‘莲海吧’在晚间举办了双人舞蹈赛,冠军可以获得1000元奖金。有不少人准备参加了。吕逸欣和成舟一对参加,杜南海也有参加,他和张添一组!” 张添?是那个没有尖叫过的女生! 她也在最后六名嫌疑人之中啊。 纪凌歌望了一眼雯雯,这件事雯雯摇头了,她说她和妙子从来都不去那种地方的。 金阳说:“我也有去看。比赛结果,吕逸欣和成舟获得了冠军。但是,那并不是名副其实的冠军……” 为什么? “因为杜南海和张添,并没能上台比赛。”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在吕逸欣和成舟双人舞蹈表演结束的十多分钟后,西区一带停电了。”金阳说。 停电!? “没错,就是吕逸欣剪断了电线!” 之后就再也没有来电了。因为一时查不到停电的原因,无法修复,那家莲海吧的舞蹈比赛也只能就此结束。但是鉴于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参赛者舞蹈完毕,便只好把冠军1000元发给当前表演最好的一组参赛者,吕逸欣和成舟。 金阳说:“是这样的。杜南海为了参加这比赛,可花了大心思,排了个精彩舞蹈的。但那舞蹈也许被吕逸欣看见了,她觉得比不过他们,就利用停电主导比赛结果!连我都觉得吕逸欣太过分了!所以杜南海和张添,他们肯定会有动机……” 利用停电主导比赛?纪凌歌看了一眼叼着烟的法赛,仿佛觉得这个房间里似乎存在着相同的人。 “金阳,你的口供对我们非常有用!”纪凌歌说,“那你为什么认为凶手是杜南海,不是张添?” 金阳便让纪凌歌拿停电时的现场图纸出来做解释。 停电时的现场,成舟、金阳、杜南海三人各距吕逸欣几步远。而六名嫌疑人中的张添、葛丽丽两人的位置,与自己和死者几乎都处于一条直线上。 金阳说:“张添和葛丽丽要杀吕逸欣的话,不想绕路就必须经过我,可我没有发现身边有谁经过的!白老师也距离太远太远了。所以凶手可以说只能在我们三个人之中,因为只有我们离吕逸欣近!” 其实纪凌歌早有过这样的想法了。 “但我不是凶手,成舟也不可能是凶手,凶手还剩下谁?只有他了,杜南海!他一定就是凶手!” “排除法吗……”纪凌歌琢磨道,“那为什么连成舟也排除了,因为他是吕逸欣的恋人,没有动机?” “没错,成舟会伤心成那样就不可能是凶手!就算成舟是假装的……”接着金阳又说出了一个关键线索,“在那次双人舞蹈比赛中,成舟右手的筋和韧带被拉断了几根。” 什么!? 纪凌歌吃了一惊。 法赛鄙视地望着她问:“怎么警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因为成舟一直拒绝回答问题!”纪凌歌说。 他们的舞蹈服是只有右手戴着白手套的,在凶器没有指纹的情况下,只可能是戴着那白手套杀人。既然成舟的右手有这么重的伤…… 据金阳所知,成舟的复原要一个月以上,还不知能不能完全恢复,所以成舟排舞时右手都一直不动的。医生可以证明。 所以在金阳眼里,杜南海必是凶手无疑。 “他怎么搞伤的?”法赛吐出一口烟雾,问。 “应该是最后成舟双手举起吕逸欣的那个动作……”金阳说,他注意到比赛时成舟做最后动作时的表情,似乎抽搐了一下。成舟自己也说过是那个动作弄伤的。 金阳的想法已经说完了,纪凌歌满意地重翻了一下记录本。 终于收到重要的线索了。 她让雯雯把莲海吧的地点、刀具店的位置和成舟就医的医院和医生姓名写一下,便让他们回去了。 如果成舟受了伤,那他的右手究竟康复没有,这点必须查证。 但在这之前,需要查证金阳所透露的信息是否全部属实。 “金阳今天的发言,不会是一个杀人凶手能说出来的话。凶手哪有这么平民化的思路,还帮警察排除嫌疑人,指控他所怀疑的杜南海呢。所以金阳的嫌疑可以暂时洗清吧。”这是纪凌歌的看法。 法赛却不敢苟同。 他说这次的凶手不是很善于装好人、装无辜吗? “但装好人装到这个程度,也太厉害了吧。”纪凌歌说,“金阳不但有雯雯帮忙作证,而且更重要的是最后,他敢说出自己的分析,理直气壮地指控杜南海。” 所以金阳说真话的可能性很高。只要查证金阳的发言全部属实,那么杜南海就是警察眼里的重要嫌疑人了。 “走!”纪凌歌收起记录本就站起身来,按远近她要先去刀具店,再去莲海吧,然后再去医院找医生。 结果法赛只是在吸烟,原地没动一下。 “走吧。”纪凌歌说。 “怎么,调查不是你自己的事啊?” “那你呆这里干嘛?” “你不是要我来搞死成舟的吗。” 纪凌歌和法赛的确按金阳和雯雯所说的位置找到了刀具店,是一家相当狭窄且凌乱的地方。纪凌歌大概看出这地方不太正规,如果要以警察身份查询他上周一的销售记录,或许这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板记不得也查不到了。 他们便装成顾客,周围看了看刀子。 虽然店铺外观很差,但货还是相当丰富的。有砍刀、柴刀、铡刀、菜刀、水果刀、美工刀等,连剪刀都有,而且还做得挺像模像样的。 老板说这里大部分刀都是他自己磨出来的,祖传的技术,要什么样的刀都可以做。 “您能做短匕首吗?”纪凌歌问。 “可以,可以。”老板说,“你要做什么用呢?” 纪凌歌想了想,回答道:“随身佩带备用吧。比如野营时啊,出外探险或者有时半路车死火了,没刀子很麻烦的。” 老板便拿出几把早做好的,问她满不满意。如果还有其它需要,可以给她新做。 纪凌歌一眼就看出来了,是它。 短小、锐利,和刺杀吕逸欣的凶器一模一样! 她对法赛使了个眼色,法赛便把手里的烟头往外一丢,说:“你这是祖传的技术,就是说这刀只有你这里才有。” 老板说是,还说这刀很好用,每星期都能卖走几把。单是昨天就卖了两把。 昨天!?那是凶案发生的当天! “谁…………!” 谁来买的?纪凌歌刚要问,却被法赛按了回去。因为一那样问就暴警了。暴警的话老板就会紧张,说话就会有所保留。 “哦!昨天就是纪凌哥来买的啦。”法赛装模作样地说,“昨天有一个男生来买了对不对。他用过发现特好,所以推荐我们来这里逛逛。” “啊对,对!”老板说,“他叫纪凌?你叫他哥?他看起来比你年轻。” “嗯?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法赛瞪了瞪眼睛说,“他看起来应该比我老啊。” 老板回想了一下说:“你说的那个纪凌,是不是眼睛很大有眼袋的……鼻子有些塌的,矮矮的那个……?” “呃……不对。”法赛一听就知道了,矮矮的肯定不是舞蹈系的,“不是来了俩吗?是另一个吧。” 老板说肯定不是,另一个买的是个老婆婆。 面对这种情形,纪凌歌只能在一旁听着,无可奈何。 “不对啊,纪凌肯定来过的……就是这样的刀!”法赛肯定地说,“那就不是昨天来买的了……” “上周买的吧?”纪凌歌附和道。 “那就是上周了应该。纪凌个小子居然敢骗我们!”法赛斜眼望着纪凌歌,看着她那无奈样觉得很有趣,还问,“老板,上周生意怎样?是上周有个男生来过吧。” 老板说上周的话可就没办法记清了,因为他记得上周这匕首共卖了三把,其中是有两把卖给了男学生,但还有买其它刀子的男生,所以相貌根本记不住。 “上周一,你这里有记录吗?”纪凌歌拿过一把匕首,装作要买的样子走到门口说。 “上周一卖东西的记录?有啊,但你们……”每天卖出的物品还是留有票子的,只是谁买的就不知道了。 “翻出来。”纪凌歌亮出了警察证。 老板吓了一跳,颤颤悠悠地从抽屉里找来找去,找到了上周一卖的东西。 确实卖出了一把匕首。 老板刚才还说过,上周总共卖了三把,其中的两把卖给了男生。 就是说,杜南海来过这里买刀的可能性太高了。 纪凌歌翻出杜南海的照片,问老板说:“是他吗?” 老板看了看,摇头说不记得了。 “那他,还有他呢?” 纪凌歌拿出了成舟和金阳的照片,老板依然说记不得。 “笨哦。我说了你暴警的话,这老板就会什么也不记得。”法赛走出刀具店门,又点燃了一支烟。 “你有不暴警就能拿出相片问他话的方法吗?”纪凌歌也跟了出去。 “我又不知道你私藏了男生相片。要是知道,我早问出是谁买的了。” “得了,去莲海吧吧。” “酒吧现在又不开门。” 所以他们就改去名海市人民医院了。 这家医院是距离名海大学最近的大医院,也是抢救吕逸欣失败的地方。纪凌歌上午来过一次,她怎么也没想到下午又要带着法赛跑来。 从医生那里得到的答复是上个月确实有个病人叫成舟,右臂伤得严重,虽然手术成功了,不过还没恢复。因为恢复后是必须来做拆线处理的,否则依然无法自如地运动。 如果要完全好的话,需要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当然,也有可能无法完全恢复,也就是说还会留有后遗症,比如某些动作手弯不过来之类。不过只要成舟自己不乱来,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就不高。 总之现在是肯定没恢复,他的右手还不能拿刀捅人的,搞不好会反被人捅。 所以照这么看来,金阳发言的可信度又被抬高了一次。 那么现在就剩下那家叫莲海吧的地方了,但还没到开门时间。 怎么办呢? 纪凌歌想去询问上个月舞蹈比赛时杜南海的搭档——张添,看看她的说法是不是和金阳一致。 法赛被她拉得跑来跑去又不耐烦了,叼着烟说:“你都认为金阳没说谎了,那肯定一致。还有什么好问的。” 纪凌歌问问就是为了保险,她说如果金阳搞错了呢? 他们回到保卫处时,下午没课的张添早已被传唤过来了,还问他们到底有什么事情,居然还要询问。 纪凌歌说问题很简单,就是关于上个月莲海吧的双人舞蹈比赛的事情。 “上个月的舞蹈比赛?哦,是那个啊。” “你有去吧。” 张添点头说她去了,还说因为停电,冠军是吕逸欣和成舟。 果然没错。 “看吧,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法赛说。 “是的。”纪凌歌严肃地把张添的话记录下来,“如果连你也这么说了,那就应该不会错了。现在金阳的供述得到了大部分的证实。” 张添问:“怎么,那场比赛还和杀人动机有关?” 纪凌歌说:“不错。成舟伤了手不可能杀人,所以金阳指控你的搭档杜南海。现在除了杜南海以外的所有人,嫌疑都不高。” “啊?”张添听了有点莫名,“我的搭档?杜南海?什么搭档?” “嗯!?就是上个月莲海吧,那个双人舞蹈比赛……你不是去了吗?” “去了啊,但是……”张添说,“我没有准备参赛啊,杜南海的搭档不是我啊。” 这话一出,让纪凌歌大吃一惊,法赛也扭头转向张添。 矛盾!? 金阳说杜南海的搭档是张添,可是张添却否认了? 终于在这次的侦讯中,第一次发现两个人的口供里有矛盾。 “杜南海的搭档,不是你……?” “不是我。” “那,是谁?” 张添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说:“肯定是葛丽丽啦!”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03 法赛出门了。 他说纪凌歌已经找到不少线索,应该很容易顺着抓凶手了,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可你一个人回家不是也没意思吗?”纪凌歌说,“等晚上莲海吧开了,我请你喝酒。” “不必了,喝酒我从来都装警察喝免费的。” “你别把民众们不好的印象全丢到我们警察头上行不行。” “那好吧。”法赛随口答应。但是他说现在要去找妙子,免得她被那个秦启鸣给拐跑。 所以他还是没能留在保卫处。 临走前纪凌歌给他安排了个任务,那也是她最初叫他过来的缘由,就是去跟成舟打打交道,问问他的供述。而自己必须留下来继续把张添的事情给问清楚。 “是说双人舞蹈比赛不需要报名,只需要当场上台跳就等于参赛了吗?”纪凌歌回到位置上问。 “是啊,这类比赛都这样,很随性的。”张添点头。 这样一来,就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杜南海的搭档是谁了。依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只有询问葛丽丽或者杜南海。 不过不管杜南海的搭档是哪个,这和本案都没多大关系吧?纪凌歌是这么觉得的。 但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一条线,不能轻易断了。 纪凌歌便询问道:“是否杜南海亲口告诉你,他的搭档是葛丽丽?” 张添摇头说不是,她只是在赛前见过杜南海和葛丽丽说过要排舞,但没有向谁说过这事。比赛当晚,张添和杜南海、葛丽丽,还有其他几个人坐在一起,但唯独看杜南海和葛丽丽的样子就觉得他俩肯定是要一起上台的。 纪凌歌一边记录一边想,张添是没必要骗人的。如果张添的话属实,那金阳为什么会认为杜南海的搭档是张添呢? 继续问问吧,最好是能从张添嘴里问出些当时的赛况细节,以及观众细节。 虽然法赛身上有纪凌歌交给的任务,但他却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只是为了消磨时间而约没课的妙子去玩。因为消磨到晚上有纪凌歌请酒。 直到在女生宿舍楼下见了妙子,看了她那一脸难安的神色才深刻地意识到有个凶手呆在学校,甚至是妙子的身边,这事果然还是令他相当不自在。 “妙子,成舟在哪?”法赛便改变了漫不经心的初衷,决定帮纪凌歌一把,“我去搞死他好了。” 妙子摇了摇头,只认为成舟心情不好多半会在宿舍呆着,而舞蹈系男生的宿舍在学校南区。 南区?法赛想起,南区是和秦启鸣住的一个地方啊。 “那个小检察官没跟你一起吗?我听说你们中午约会。”法赛说。 妙子说秦启鸣上课去了,还说那不是约会,是临时碰见的。 “是他跟踪你的。昨晚就看出他对你有意思了。”法赛向妙子伸出手,“电话给我。” 妙子拿出手机递给法赛,法赛按了两下就找到了秦启鸣的电话号码,边拨号边说:“看吧,有什么好害羞的。” 妙子脸红地强调绝对不是法赛想的那样,还说如果男生和自己在一起玩是因为自己可怜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要的。 “放心吧,他不会觉得你可怜的。”法赛拿着手机说,“因为他比你可怜得多……喂?喂?你干嘛半天才接。” 对面的秦启鸣确实是半天才接电话。因为他在纳闷,不会说话的妙子怎么会打电话给他,而且还是在上课时间打。 “别上了,”法赛催他说,“出来!” “不行……在上课,出不来……”秦启鸣的声音很小很小,显然是躲在桌椅间听的电话。 “什么上不上课的,快出来实践。”法赛不耐烦地说,“给你个任务办,比上那些烂课有用多了。” 秦启鸣问什么任务,法赛说让他去搞死成舟。因为昨天成舟已经见过法赛向凶手挑衅,法赛已经不能假装无关人士旁敲侧击。但成舟昨天肯定没注意到小教室里的秦启鸣,所以让秦启鸣出来和成舟打交道最好。 “我和妙子会掩护你的。”法赛还强调了一句。实际上这句的重点不在“我们掩护你”,而是表示“妙子也在这里”。 “搞死成舟?” “对啊,去你宿舍那边。” “成舟……他在这里啊……” “啊!?” 秦启鸣说,成舟正和他在同一间大教室上课呢。自己坐在倒数第一排,而成舟坐在前面第五排,身边还有两个朋友。秦启鸣已经问过了,这节“逻辑学概论”也是成舟他们的选修课,朋友们拉成舟过来随便上上,想让他转移转移注意力。 这么巧啊。 “效果呢?”法赛问。 “他还低着头呢,偶尔抽抽身子,像在哭……” “好吧,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哭装到什么时候。” 法赛便问妙子去不去教室坐坐,妙子说去哪都可以。于是法赛就问出了他们那间大教室的地点,和妙子一起过去了。 刚好,两人来到教室时是上半节课下课休息,学生们和台上的老师都无序散乱着,趁此机会可以走进去旁听。 后排的秦启鸣招呼两位一同过去坐,反正还有不少空位。 “成舟呢?”法赛和妙子坐下问。 秦启鸣指着前面第五排的其中三人,中间的便是成舟,左右两边一男一女,他俩劝累了正在面对面叹气。 而成舟颓然地坐着,虽然已经没有哭泣的样子了,但从他那背影可以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没精神。 “现在去拉他问话,不方便啊。”秦启鸣说。 有两个朋友在,实在不知该怎么和他们说。秦启鸣也是废了些功夫,假装自己是成舟的朋友才问出了他们带成舟来散心的情况。 “还有一节课。”秦启鸣说,“等下课吧。” 法赛使眼色问妙子的意思,妙子点头,还做了一些手势。这时秦启鸣机灵地插道:“刚才妙子手语的意思是:我也选过这课。” 法赛和妙子摇头,表示你猜错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 “待会儿就知道。” 上课了,全体同学归位,那名穿着正装还拿着一尺长教鞭的男老师也挺起胸膛,把翻阅完的教案盖上,在黑板上写出了接下来要讲的内容。 秦启鸣开始做笔记,妙子只是双手托着下巴准备听,唯独法赛翘起了二郎腿,一个劲地望着成舟,想看看他那悲伤的表现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安静下来后,教室的气氛就不一样了,诺大一间教室只回响着老师一人的话语。有不少同学和秦启鸣一样听得很认真,因为这个老师讲课讲得眉飞色舞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只可惜周遭还是有一部分睡觉的、玩游戏机的、写其它科目作业的。妙子对法赛说那些人都是跑来混分的。 法赛只是盯着成舟,从背后观察着他和他那两个朋友的表现,可惜连续观察了十分钟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不会觉得闷吧?”秦启鸣小声问法赛。 “不会,我在听课呢。” 听课? 法赛的双眼看的明明不是黑板,而是成舟他那一圈。可是法赛却说,听课只要耳朵就好了,眼睛可以用来做别的事。 又过了十分钟,秦启鸣见妙子还听得津津有味,但法赛果然有点不耐烦了,便说:“确实很闷吧,你们到底干嘛要来……” “不是说了吗。”法赛说,“搞死成舟啊。” “离下课还有好一段时间呢。” “你觉得下课后还能搞死他吗?” 啊? 法赛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成舟会对在警察身边露过脸的法赛提高警惕? “没错,”法赛说,“要搞死他,得趁现在。” 秦启鸣搞不懂了。现在还在上课呢,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法赛所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台上的老师瞪着后排的几位:“你们那里几位,不要说小话!有话大声说!” 秦启鸣连忙缩起头,可法赛并没有如此。 他无视老师,继续和秦启鸣说了句小话:“喂,教室不让吸烟的吧?” 秦启鸣点头,让他别说了,法赛依然不听,丢出一句:“没劲。” 这话吸引了许多同学的注意力,都纷纷回过头来看后排的法赛,连老师也瞪着他。但法赛丝毫不紧张,把身子挺了挺,双手分别搁在两边的扶手上,还是翘着二郎腿。 “这位同学,你不听课请不要影响别人!”老师严厉地说。 “没有啊……”法赛抬了抬头,像是在舒展脖子上的筋骨一样,“你不是说有话大声说吗,所以我就大声说了。” 这下就连来混分的学生们的目光也都被法赛吸引了过去。 “我是说!”老师挥起教鞭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大声提出来!” “哦。”法赛指着黑板说,“老师,刚才你那个不对。” 不对!? 哪不对了。 秦启鸣也看了看黑板,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老师问他有什么不对,法赛说道:“啊,记不太清了,你能不能重新说一遍。” 秦启鸣算是明白了,法赛根本什么课也没听!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向台外迈了两步,露出了有点厌恶的表情。随后他短促地叹了口气,神态恢复平和说:“你再好好听一遍,然后指出我哪里不对,行吗?如果你指不出来,那就只好请你别再捣乱了,出去。” “好啊。”法赛说,“那如果你真错了怎么办?” 老师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理会法赛的话就开始重述刚才的问题了,似乎是认为自己讲得不可能有错。 “听好了,一个很古老的逻辑问题。”老师侃侃说道,“有两个村子相邻,一个是真话村,一个是假话村。真话村的村民永远只说真话,假话村的村民永远只说假话。现在你要去真话村旅行,走到一个分别通往真话村和假话村的岔路口时,没有路标了。正巧你发现了一个村民,但你并不知道他是真话村的还是假话村的。然而你只能问他一句话,以弄清通向两个村的正确的路。” 这个题目还真是古老又简单,法赛不屑地说:“这么简单的问题……” “请你不要说简单。我这课是逻辑学概论,概论就不能讲得太难,否则你听不懂。还有,我不是问你答案,答案我已经写在黑板上了。我是问你,我说的话错在哪里。”老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现在就等法赛指出他的错误了。 黑板上的答案已经明示了,解开这个题目的关键在于运用自己的逻辑,而利用他人的逻辑。既然真话村的人只会说真话,不用说,很好问。而假话村的人只会说假话,这可怎么办呢?这时就要利用两村人的逻辑,出一个无论如何都能找到答案的问题。 老师写下的答案是—— 只要问那村民“请你告诉我,你所住的村子怎么去”就好了。 因为真话村村民肯定会说真话,便会指出通往真话村的路; 而假话村村民肯定会说假话,同样会指出通往真话村的路。 所以无论那个村民是从哪个村来的,你都可以知道真话村在哪,假话村在哪了。 秦启鸣想,这么古老的题目连自己都见过很多遍了,当然不会有错啊。他扭头无奈地望着法赛,觉得这下他肯定会被赶出去了。 他偷偷问妙子该怎么办,可妙子却朝他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 加上法赛冷笑了一声。 秦启鸣心说,难道法赛真能找出错误!? 不可能吧。 台上的老师开始催促了:“那位同学,请你说一下,到底错在哪里了?有错我一定改。” 秦启鸣也要听听法赛现在该怎么办。 法赛刚想从兜里掏出烟,但又想起这里不让抽,只好作罢。他还是连站都没站起来,仰着身子叙述道:“老师,你这样向村民提问,并不能百分之百问出正确答案。” 老师一笑:“嗯,怎么说呢?” “真话村的人,确实会给你指出去真话村的路。但是假话村的人,未必会给你指出去真话村的路。” “哈哈,”老师笑得更大声了,“你是想说假话村的人会故意不回答吗?” “不是。”法赛抬起手指,向瞩目着他的各位划出了这个问题的前提,同时说道,“你是要去真话村旅行,走到一个岔路口,前面两条路一条通往真话村,一条通往假话村。可你却不知道哪条是哪条,对吧。” “没错。” “都说到这里了,你还不明白吗?” “啊?” 法赛觉得这个老师反应也太慢了,便看了看周围同学,却发现人人都在好奇地瞪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连秦启鸣也是。 “你们都没明白?什么大学生啊!”法赛为此感到悲哀,“按照题目那样说的话,那个岔路不是总共有三条吗!” 这么一说,大家全明白了。 除了通向真话村、假话村的路,还有一条路。那就是自己的来路。 如果村民是真话村的人,那确实会指出通往真话村的路,但是假话村的人就不一定了。他的答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指出通往真话村的路,另一种,则是指向自己的来路。如果情况是后者,那么你还是无法判断真话村和假话村怎么走。也就是说,按照老师的那种问法,获得正确答案的几率是…… “四分之三。”法赛说。 “哦,你是考虑到了自己的来路。给你钻了空子了。”老师自嘲道,“不过照你这样说的话,这个问题就无解了,不是吗?” 法赛又冷笑一声说:“谁说的。” “哦,你能解开?” 秦启鸣真想不到法赛居然注意到了这点,这是从古至今都没人注意到的细节啊!但是既然注意到了这点,这个问题的答案连自己也会了。 “答案是这样的。问他——哪些路不能通向你的村子。” 很简单地直接解决了。 老师无语,全班同学也无语,都眼巴巴地看着那虚心的老师在黑板上修改自己的答案。毕竟法赛确实是对的,这个题目不够严密。 妙子笑了,看来她早就知道法赛有办法的。 “好吧,我们继续上课。”老师回身话音刚落,却被法赛一语打断:“等一下老师,还没完呢。” “你还要做什么?” 法赛缓缓站起身来,冷冷地朝他说道:“我找到你的错误了,那么也该轮到我,向你提个问题了吧。” 老师偷偷地叹了口气,答应了。毕竟学生提问天经地义。 “理论太没意思了,我们来实践吧。一个很难但又很现实的问题哦。” “没关系,你说吧,我尽力解答。” “是一个杀人案。” 杀人案!? 这话一出,全场学生的神经又紧张了。有些是被吓着,有些则是感到兴趣。 最惊讶的是秦启鸣,难道法赛要在这里提出昨天的凶案!? 妙子让秦启鸣不要担心,她知道法赛是决定在这节课上向成舟问话的。因为如果私下问,成舟不一定配合,但是在课堂上却不一样。 有一个只能在课堂上才能挖的坑。法赛有把握,以这个坑促使成舟乖乖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只见成舟和他左右两边的同学也回头望着法赛,其中成舟的嘴张得很大,像是认出了法赛就是昨晚和警察一起的那个人。 不用说,现在的成舟一定很紧张,想离开了吧。特别是在法赛提出他的问题后,他受到的刺激更大了。 法赛向老师提的问题是:黑夜,在一栋亮灯的房间里,有二十二个人。其中中央是一名女子,有三名男子就近围着她,距离她两三米。另外还有十七名女子围着整个场地。最后还有一名,是在更外围的旁观者。 这时问题来了。房间突然变得漆黑,以人类的视觉无法清晰地看到任何东西。女子们又会尖叫,所以听也听不清楚。直到房间重新亮了,发现大家都没怎么动过,但最中央的那名女子被捅死在原地。 “老师,你认为凶手是谁?” 就这样判断凶手,条件还不足吧,秦启鸣心想。老师想了想后也是这么对大家说的:“无法判断,都可能是凶手。你给的条件太少了。大家认为呢?” “不,不,还有隐藏条件的。只要你先从这个局面开始分析,抓到要点后,我就会告诉你更多的线索。”法赛冷冷地说,“因为我们可是知道了,凶手是谁哦。” 他知道凶手是谁!? 秦启鸣愣了一下,不可能吧! 只有妙子明白,法赛现在是在挖坑。她偷偷地让秦启鸣关注成舟的表情。 果然,成舟的眉毛都几乎竖起来了,他一定认为昨晚的案件,警察已经判断出凶手了吧! “那就这么分析吧。”老师只好说道,“既然是漆黑,那么死者周围三人的嫌疑最大。因为其他人若要行凶,有人挡着,不方便。” 法赛鼓掌说:“不错不错,这和我们的想法一模一样。” “等一下!”成舟站了起来。 秦启鸣和妙子,还有成舟身边的两个同学都惊了一下。 想不到成舟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你们知道凶手是谁了!?快说啊!” 他面色焦急,单手撑在桌上。既然法赛在这里出现,成舟心里的猜测不外乎两种:要么是来找他,要么是来抓他的。 法赛也注意到了,成舟撑着桌子的手是左手没错。 “喂,是谁杀了她!?” 法赛悠闲地坐下,招呼他说:“……别急啊。老师都没说完,哪轮到你说。” “你快告诉我!是谁,怎么杀她的!” “这位同学!”老师朝成舟喝道,“现在在上课,我们可以认真讨论,不要情绪激动。杀人案的题目的确很引人入胜,你急于知道谁是凶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慢慢解答会更有意思。”老师还真以为是法赛出的题目。 可成舟哪等得了那么多,既然听说已经知道了凶手,当然就要问个明白! “喂,现在就说出凶手,那还有什么好玩的。”法赛还在卖关子。 教室里发出了“就是啊”“重新推理吧”等等声音。其实这间教室里都没什么人知道法赛说的就是昨晚的凶案,更不知道成舟的激动源于自己就是当事人。 “可是,我,我……!”成舟急着想知道,又不知该怎么说好。 于是老师说:“同学,你这么着急,那就请你来分析这个案件。只要你解答正确,就能找到凶手了,好不好?我们大家都听你说。” 结果大家全望着成舟了。 秦启鸣心想,这是怎样的一个大坑啊。 在在场师生眼里,法赛谎称知道凶手,只不过是知道题目的答案而已。但在成舟眼里,那话却是找到了昨晚的真凶的意思! 但因为现在是在上课,所以他只能乖乖地站在教室中央,老老实实地按照规矩,说出自己的分析了。 成舟把自己难受的表情强制扭了回来,还稍稍喘了口气。 “……首先,有一个人不可能是凶手。”他说,“他不可能,杀掉自己的恋人……” 大家都没听明白怎么回事,成舟居然推理出了其中有一对恋人?而秦启鸣心想,成舟的思路还算清晰,至少知道先分析自己不是凶手,再去分析其他可疑的人。 “快记录。”法赛小声丢下一句。 “啊!?”秦启鸣一愣,“啊,是!” 成舟接着说道:“所以最可疑的,是围着她的另外两个男子。” 法赛说:“你和老师的分析一样嘛。” “但是,凶手应该不是他们俩。”成舟说,“杀人凶手会把自己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吗?而且他们都不像凶手,没有动机啊……” 这点,成舟分析得确实比老师要深刻一些,说得好像他自己也有着凶手的思路一样。 “但是还是不能排除啊……”成舟犹豫道。 果然还是半桶水的分析吗。 “但那十七个女的。她们要杀人,就要路过那三个男的。黑暗中很可能撞到。” 说得没错。 “那就只剩下那个外围的旁观者了。” 他想说白老师是凶手吗? “不对,那个旁观者要来杀人,也会撞到人。所以凶手……不,等一下!对了!” “怎么?” 成舟突然说:“他可以把要杀的人叫到自己面前来!这样自己就不会担心撞到人了!” “啊……?” 全部人目瞪口呆。 你的推理实在太搞笑了吧。死者死前走到凶手面前,没有撞到人,被杀了后还能自动走回原位? “嗯,凶手一定有什么方法把死者运回原位的。” 大家都明白了,他在构思侦探小说呢。 法赛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手法的,凶手就是简简单单地走过来,一刀捅死人。这题目关键不在杀人手法,而在谁杀的人。说白了,成舟,你怀疑谁!” “白老师!”成舟说,“整个舞蹈动作都是他安排的,他当然会安排一个方便自己杀人的布局了!” 除了秦启鸣、妙子和法赛,大部分人又都不知道成舟在说些什么了。 法赛反驳道:“那种队形能方便他杀人?杀人动机呢?还有白老师能确定屋子变黑的准确时间吗?变黑时,舞蹈进行到哪个步骤,都是不一定的。” “所以整个舞蹈,队形都没怎么变化过!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她被杀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案发后,白老师的表现也和平常不一样了!”成舟说,“那白老师到底是不是凶手啊!?我已经说了我的分析了,你快告诉我!” “你有在认真地分析吗?” “我脑筋不太好,不要让我想这个!这个问题不是你们警察的责任吗!” “好吧,我来告诉你答案。” 答案揭晓!? 不可能吧。法赛怎么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法赛说:“凶手,是房门边的一名女生。” 只见成舟回忆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吃惊。 “是……她?” “嗯。” “你们说的,凶手是……葛丽丽?葛丽丽,她为什么要杀她!她没有动机啊!!” “这个嘛……”法赛挠头想了想,成舟却焦急地追问:“为什么!真的是她吗!?” 法赛别过头去说:“你说的什么葛丽丽啊……我怎么知道杀人动机啊……” “那,你们到底查到什么了!?” 于是法赛公开了答案。 杀人凶手是门边的一名女生,因为那个女生离电灯按钮最近。既然是蓄意杀人,那只有她才能关了灯,跑过去杀人,然后回来开灯。 就是这么简单。 这答案让老师和同学们大失所望。也难怪,因为这是法赛临时想出来的无聊答案嘛。 “什么意思!”成舟大喝道,“昨晚的情形不是这样的吧!” “你到底在激动什么?”法赛莫明其妙地说,“什么昨晚?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嗯,法赛不过是出个题目,上课用来讨论讨论罢了。他又没说是停电,也没说那些人在屋里跳舞。当然,他更没说警察找到了昨晚的真凶,只不过是成舟自己这么以为的而已。 “这题的答案本来很有趣的。根据不同人的不同分析,有很多种不同的答案。结果被你给搞砸了。”法赛对成舟说。 这话把成舟气死了。 于是成舟的供述就这么被记录了下来。他说他觉得白老师有问题,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它的分析也是一塌糊涂,连关于凶手谋害吕逸欣的动机都不了解,询问他简直是浪费。 不过成舟本人的反应也属正常。如果说成舟是凶手,那听见法赛说“找到凶手了”的话,内心肯定会动摇,心想:“我被发现了!?”之类。而他现在却是一个旁观者的反应,迫切地追问“凶手是谁!”,还会稍微分析一下怀疑对象。 所以他不像凶手。 但是纪凌歌可说过,本次的凶手是很会装的。 这位成舟,说不定也在装成一个无辜者在表现着呢。 总之三名男生,就剩下杜南海的口供了。 当晚,莲海吧。 “未成年人不得喝酒。”法赛用烟指着秦启鸣说道,“你和妙子去一边喝咖啡。” 秦启鸣无语,说:“我都成年两年了。” 妙子也举起两根手指表示她也差不多。 纪凌歌穿便服的样子和普通市民一摸一样,周围任谁也看不出她的身份,加上和法赛这个不良青年坐在一起,更无法想象她居然是个警察。 她说:“你们俩别听法赛的,指不定他几岁就开始抽烟喝酒了。妙子,你知道的吧。” 妙子说不知道,在她心目中法赛未成年的时候还胆小,所以都是偷偷摸摸抽烟喝酒的。 “不是胆小,是怕教坏你才躲着你。” “骨子里明明还是怕被逮住的嘛。”纪凌歌笑着说道。 对纪凌歌来说,她完全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跟面前的这三个人打上交道。自己是阳光警花,平时在局里几乎都和比自己年长的人们一同工作,而现在这三位都比自己年轻,其中有两位还是大学生呢,导致她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开始老了。 即使是在查案中,她也几乎没有这样和大家放松地聚在一起过。如今虽然体会到了,但眼前的工作还是必须忙,没办法。 从莲海吧调查出来的信息也没什么特别的,和金阳所说的完全符合——上个月来参赛的人不少,其中成舟和吕逸欣因为突然停电,幸运地获得了冠军。就是这样。 秦启鸣把课堂笔记交给纪凌歌,纪凌歌问干嘛给她看这个。 这该怎么解释呢? 秦启鸣干脆解释为这是成舟的课堂记录,看了就知道。还有成舟也不像凶手。 “啊?课堂?……”纪凌歌便翻开了秦启鸣的笔记本,想不到上面写了成舟的供述。 “那么那个张添呢?你们的交谈结果怎样?”法赛问她。 纪凌歌叹了口气,说没什么能肯定的内容。张添说她猜想杜南海的搭档是葛丽丽,但询问了葛丽丽,她却说不知道这件事,甚至以为杜南海的搭档是张添呢。 也就是说,杜南海的搭档谁都不知道是谁,得直接问他了。 “那么张添、葛丽丽、白盛秋老师的嫌疑呢?”秦启鸣问。 “你啊,上课听课没有?”法赛问。 “啊?我当然听课了啊!” “那老师都说了,中间三人的嫌疑最大啊,其他人跑去杀人肯定会撞到人的。除非有超人夜视眼。” “呃……” 所以下一个目标已经十分明确,就是最最重大的嫌疑人,杜南海。 “妙子,叫杜南海过来吧。”法赛说。 啊!? 纪凌歌和秦启鸣吃了一惊。 他们觉得现在就叫杜南海,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妙子拿出了手机,纪凌歌让她等等,说还没准备好呢,明天再说吧! “要搞就快搞了。没准备好不能问啊?” “可是,难得放松一下的……” “这样就能更好地和他聊天了啊。”法赛说,“聊天,不会吗?” 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名戴着眼镜,身穿衬衣的男生走进了这家莲海吧,左右寻找妙子。 他就是杜南海了。 妙子在写字板上向大家写道,她按照法赛的要求约了杜南海今晚见,见面理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真够惊喜的……”纪凌歌说,“我们都被你惊喜到了,法赛。”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04 “杜南海,上个月这里举行的双人舞蹈比赛,你参加了吗?” 杜南海表面上若无其事地和纪凌歌几人坐在一桌,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手足无措。 “说了让你和他聊天……”法赛吐出一口烟雾说,“你这种口气问话,他怎么办。” 纪凌歌其实内心想的就是聊天,但不知不觉说话语气就变得和工作时一样。 “啊,没关系。我不介意。”杜南海说,“上次的比赛我是准备上台的,但没机会参加。” “是因为突然停电?” 杜南海说是,他还问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这件事与杀人案有关吗。 “应该没什么关系,只是确认一下而已。杜南海,我们几位都非常想知道,你那次的舞伴到底是谁?” 法赛、秦启鸣和妙子都望着杜南海,满怀期待地等他给出答案。 杜南海见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其实,我也没确定的啦。我只是和女生们一起去了,到时候再看看谁愿意和我一起上。” 到时候再看!? “你们不用排练的吗!?” “不用啊。”杜南海说,“我又没想得奖,只是去玩玩而已。” 只是去玩玩而已,所以没有特定的搭档。如果这话是真的,那就不至于因为吕逸欣获得了冠军而产生杀人动机吧。 杜南海不会在撒谎。因为如果杜南海认真准备了搭档的话,那警察不怕查不出来。而今杜南海说他没准备…… 金阳所指控杜南海的杀人动机,不成立了? 如果杜南海是凶手,那他就应该有着别的动机了。 “好吧,我接着问你。”纪凌歌越问越像是在做审讯,搞得周围的人都不太自在了。 “金阳是这么说的,他说在上星期一见到你走进了那家刀具店。是否真有此事?” 杜南海愣了一下。 随后他表情自然地回答说:“对不起,我记不太清楚了。” “上星期一午后,你都做了些什么!”纪凌歌问道。 杜南海回想了一下,说真的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没课,然后到处闲晃。如果说他去了刀具店也是有可能的,但他并没有购买刀子。 “我敢肯定你去了刀具店。”纪凌歌说,“除了金阳,雯雯也看见了。” “是吗。”杜南海不为所动,“那也许是吧。不过我还是要强调,我自从进入大学后都没买过刀。” 纪凌歌点了点头,继续询问说:“据我们初步推断,凶手在你们三名男生之中。但你应该知道,成舟的右手无法用力吧。” 杜南海说知道。 “所以今天上午,金阳指控你是杀人凶手。他说你和你的搭档张添因吕逸欣不择手段获胜,怀恨在心,所以你杀了她。” “什么!?” 杜南海又是一愣,维持了好几秒钟。 之后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笑了一声说:“果然是金阳啊,呵呵,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纪凌歌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是?” “还用问?凶手当然是金阳啊。”杜南海说,“他杀了吕逸欣,见嫌疑人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加上其中一个人的右手不能用,可以排除,那他肯定会先指控我。否则他只有被逮住的份。” 杜南海的意思是,金阳在恶人先告状!? “起初我还不太确信金阳是凶手,不过既然他指控我了,那么他肯定就是凶手!”杜南海咬定说。 “为什么?” “只有凶手才会嫁祸无辜的人。”杜南海说出了自己的思路,“我很清楚我自己有没有杀人,停电的时候我做过些什么,我当然全知道。我知道我绝对没有杀人。但是金阳做过什么,我可不知道。既然成舟能够排除,那么金阳肯定就是凶手!他借口说看到我去刀具店买刀,于是想出了这么个嫁祸给我的法子,杀了吕逸欣。你想,如果我要杀人,有可能光明正大地跑去刀具店买刀吗?” 要买刀,确实还有更好的方法。 “还有一个,我不可能杀死吕逸欣的重要证据。” “是什么!?” “那天,我身上无法带刀。” 杜南海诉说道,那天他没有带手提包去四楼的舞蹈室,而是拿着衣服直接去的。在换舞蹈服的时候,成舟、金阳都和他在一起,都见过他的裸体。 换好舞蹈服后就直接去了舞蹈室,连洗手间都没上。 “试问,我能怎么带刀?我不可能有机会把刀子藏在衣服里!”杜南海说,“而金阳和成舟却不同了,他们都带有手提包,在排练休息时随时都能……” “杜南海,你不要狡辩了!” 一个声音突然喝出,众人回头一看。 是金阳! 金阳怎么会来这里? 只见金阳厉声说:“你还想说成舟是凶手?成舟能杀吕逸欣吗!?我确确实实看到你进入刀具店,现在你倒还反咬我一口!?” 杜南海反驳道:“哼,很好。换衣服的时候,我可是在你们眼皮底下换的,对不对?之后我可一步都没离开过你们的视线!好啊,你说成舟不是凶手,不巧我也不是凶手。金阳,你要不是凶手,是什么!?” “我不过指证你是凶手,你就要说我是凶手!?拜托,我为什么要杀她啊!” “你说我是凶手,肯定你是凶手才会这么说。杀人理由嘛,很简单,因为吕逸欣在双人舞蹈比赛上骗了你。她事先说要和你搭档,结果最后和成舟搭档去了,你就杀了她,不是吗?” “就因为那样我就要杀她!?你和张添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才会杀人!” “我说过了,我根本不可能带刀进教室。” 纪凌歌刚想插嘴阻止,血气方刚的金阳又大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带刀进教室的!反正你一定有办法的!你说我杀人?我可从没买过刀。我的物品,甚至衣柜你们都随时跑来翻漫画看的不是吗!?谁见过我有刀子啊!?” “谁知道,你可能把刀藏在厕所里了吧!” 他们声色俱厉,原本热闹的莲海吧里,人们都纷纷往这一桌望了过来。 “藏厕所里不会被发现吗!?我告诉你杜南海,我的物品从来都不是我私人用的,宿舍那帮家伙总是把我的柜子翻到底朝天,我怎么藏刀!?” “哈哈哈!金阳,你想坑害我还早一百年呢。你的话漏洞百出,别想扰乱警察的视线。”杜南海脸一沉,说,“你说我事先把刀买好,藏了起来,对吧?你这一招不过是想故意让警察产生思维定势,让警察也以为你的作案手法只能是事先买刀藏起来。不过很可惜,我不是傻瓜,警察也不会是。你要杀吕逸欣,为什么一定要事先买好刀,然后藏在宿舍的柜子里呢?” 双方咬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人能插进嘴了。 杜南海接着说:“你完全可以在杀人的当天才买刀啊!” 纪凌歌很清楚,杀人当天买刀是不可能的。因为刀具店老板的证词可以证明这点。 “开玩笑!我昨天没有去过刀具店!从上午的课开始,我都是和雯雯一起上的,那时的刀具店应该还没开门吧!下午我和雯雯放课后就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去了舞蹈室。难道你想说我在换衣服的时候去刀具店买了刀子!?我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啊!” “你和雯雯?哼,中途你可以借口上厕所而去买刀!” “杜南海,你这个杀人凶手,真是血口喷人!” “你绝对是凶手!” “你才是!在我眼里肯定是你杀的她!” 法赛看了一眼纪凌歌,同时把烟头按掉,问道:“准备怎么办?” 纪凌歌无奈地说:“查查他们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呗。” 于是当晚纪凌歌便派警员去他们宿舍做了些调查,看来都确实如此。 金阳的抽屉和柜子、甚至手提包都是一点保密措施都没有的,每天都有人来翻零食和漫画,不可能藏刀。但是杜南海在案发当天也确实在成舟和金阳的眼皮底下裸奔,没办法携刀进入舞蹈室。 “所以我们最初的判断就错了,这三个人都不是凶手。” 这是纪凌歌的想法。 根据她的经验,不可能有凶手能装好人装到这个地步。无论是金阳还是杜南海,他们敢于互相指证对方是凶手,说话口吻都一丝不动摇。两位的思路都是急于帮警察找出凶手的好人思路,而并非杀人者的思路。加上据法赛所说,成舟的反应也很正常,当他听法赛说“找到了凶手”这个大坑后,他当场就焦急地站了起来。如果成舟是凶手,那他完全没必要忽然站出来,他的最佳选择是多听听法赛的话,仔细找找有没有漏洞才对。 “喂,你不是说过这次的凶手很善于演戏吗。所以你这样判断根本没用。”法赛说。 “你的意思是?” “凶手当然在这三人中间了。” “可是……” 如果非要说犯人在三名男生中间产生,那就面临着另一道艰难的迷题了。 若说金阳是凶手,那么就要解开“金阳把刀藏在哪”之谜。 若说杜南海是凶手,那么就要解开“杜南海如何携刀进入教室”之谜。 两个谜都无法解开,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名男生了。 成舟。但成舟的右手重伤,又如何不带指纹地杀死吕逸欣? “你能解开其中任何一个吗?”纪凌歌问。 “这是警察的问题吧。”法赛说,“反正我就觉得凶手肯定在这三人中间。谜的话,你自己解。” “喂……” “随便解开哪个都行,只要解开了告诉我,我就去搞死他。”法赛说完便又点燃了一根烟,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就剩下纪凌歌了。 这些迷题看似并不难。三人中间不论是谁,如果仔细分析思考,作案手法应该还是有的。关键在于,即使能想出手法来也没有证据。 这种时候,只能让凶手自己承认才行,如何作案的谜也得等凶手自己来公开。 问题是,谁是凶手? 她看谁都不像凶手。至少她还没见过这么会藏的凶手。 照这么看,现在只能从“动机”这个环节来入手了。 她之前也查过一些内容,除了吕逸欣母亲的话以外,就是妙子的写字板。 上面写道:“太多了,记不清。” 既然吕逸欣这么能得罪人,那还怎么查动机呢。 纪凌歌有些难过,感叹做人还是低调点为好,尽量少惹是生非,否则你被杀了就不好查了,因为人人都是怀疑对象。 她面前摆着两本厚厚的本子,那是搜查出来的吕逸欣的日记。 打开吗? 不到迫不得已,纪凌歌是不会翻人家日记看的。几年来她在查案中翻看过的日记连十本都不到。 不过既然凶手这么厉害,那还是打开看看吧,希望里面的内容能有所帮助。 于是她先搁着去年的,打开了今年的这本。 第一篇日记就相当奔放,上写道: “大坏蛋!!!——抢走我看中的裤子!!等着吧,我一定会报复你的!!” 纪凌歌心说,真厉害。 还有: “哈哈哈!小样儿,认输了吧!我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我整死她了,我整死她了,我居然整死她了耶~~!!” “我我我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我我我真是太厉害了!我我我一定能赢的!祝我我我马到成功!Fiiight!” 纪凌歌汗颜,这死者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又看到一篇: “我第一次在舞台外和男生牵手,居然是在抢食物的时候。他阻止我夹我要的那一坨肉,筷子拼不过我,竟然用手抓住我。我忽然发现,男生的手好温暖啊!!可是,那一坨肉被他抢走了……” …… “他又和我抢肉吃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并不讨厌他,反而越来越喜欢他!这是怎么回事呢?” 纪凌歌从日记中跳了出来,因为日记内容有变成纯情小女生风格的趋势,她想是不是该继续看下去呢? 算了,反正都知道这个男生应该是成舟,这应该是他俩开始交往时的日记。看看也无妨。 接下来的是: “我决定逮住他,好好逼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嗯,我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约他去湖边,让他背对着湖,他要不说喜欢我,嗯,我就推他下去!!” 纪凌歌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证物看得差点喷茶。这是纯情小女生吗?这是女王啊。 “她果然说喜欢我了!!我有男朋友了!!!!哇————————!!!!!!” 废话,他要不喜欢你他就湿身了。 于是后面展开了吕逸欣的虐待故事。 “有个男朋友使唤真好,让他干什么都行。买东西啦,捶背啦,抱我上学啦,请我吃宵夜啦……” 纪凌歌才明白,原来两人的关系是这样啊。虽然从内容看上去这女的对男的有点残忍,但语气还挺幸福的样子嘛。 “他居然不会拒绝,而且主动对我越来越好耶——!!拜托啦,我不要那么听话的男朋友啦,太不刺激啦,你稍微反抗一下好不好————??” 纪凌歌决定直接看后面,因为这段她有点受不了。 总而言之呢,按照日记上的说法是成舟没有拒绝吕逸欣,而且两人过得很好。根据日记上记载的交往日子算来,直到现在两人已经处于热恋期间,所以成舟会哭得很伤痛很伤痛。 可惜的是,没能查出任何关于杀人动机的记载。因为日记后面写的都是和男朋友怎么怎么的内容,她的耍心眼故事一字没写了。 合上这本日记,桌上还剩下另一本去年的日记。 看看吧,虽然纪凌歌不认为杀人动机会在去年发生。 第一篇又吓了纪凌歌一跳: “男人去死男人去死男人去死!!这辈子我只和女生玩!!!” 刚过一年她就交男朋友了,变得真快。 第二篇: “女人统统去死!!这辈子我一个人玩!!!” 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第三篇: “偷看我日记的人去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纪凌歌吓得立刻合上。 也就是说吕逸欣的日记被男生和女生都偷看了,所以才要他们去死的——纪凌歌这么分析。 虽然她逻辑上是这么分析的,但她还真是被吓着了,因为她也偷看了日记,加上那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真是正中要害。要知道吕逸欣的尸体还摆在离纪凌歌办公室不远的那栋楼里。 工作没什么进展,晚上又被那日记吓得一直没睡着觉,导致纪凌歌一晚上都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这次的杀人案。 天亮了,她刚要睡着,却忽然听见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打开一看,是妙子发来的—— “我向朋友要到了那天双人舞蹈比赛的录像,他用DV拍的,不太清晰,要不要看看?” “要!”纪凌歌立刻回道,“带到我办公室来吧!我去学校接你!” 不由分说,纪凌歌立刻换好衣服提起包,拿起车钥匙就飞奔出房间。 杀人动机很可能就藏在那个比赛中,有录像的话,无论如何必须一看。 “是谁拍的?”纪凌歌边开车,边问带着U盘的妙子,“解析度如何?” 可妙子又不会说话,在写字板上写了半天的字纪凌歌也不能扭头看,只好等到达警察局才告诉她,是邻班来参观的男生拍的,解析度是什么她不懂。 “妙子,你看了有发现什么没?”纪凌歌边走边问。 妙子摇了摇头。 “没发现什么啊……”纪凌歌有点失望。 妙子写了几个字举起来:“我还没看过,只是试放了一下。” “哦!不管了,我们先看一遍!”纪凌歌坐到办公桌前,妙子也从一旁搬来一张椅子,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播放录像了。 播放开始,清晰度中等,首先镜头拍摄了周围环境。有不少顾客,闪亮的灯光,还有一个布置华丽的舞台。纪凌歌曾去过一次,她能认出这里就是莲海吧。 然后镜头对准了各个熟人朋友,都是名海大学的学生,一部分是准备参赛的。其中拍摄了戴着眼镜的杜南海,身边的确坐着张添和葛丽丽;还拍摄到了成舟和吕逸欣,金阳也和他俩坐在同一桌。 这时纪凌歌想起了杜南海说过的话。 他说金阳的杀人动机,是因为吕逸欣在双人舞蹈比赛上骗了他。吕逸欣表面上说要和金阳搭档,结果却和成舟搭档去了。 照这镜头来看,金阳和吕逸欣一桌,这事确实很有可能。 而杜南海说自己可以从张添和葛丽丽中随意挑一个舞伴,也像是真话。 然后主持人宣布双人舞蹈比赛规则。 一、必须男女双人搭档参加; 二、舞蹈必须在五分钟以内完成,音乐请自备; 三、表演者随时可以上台跳舞,但表演结束后请到后面登记姓名和编号; 四、男女双方互动性要强,自己只顾自己跳的队伍,跳得再好也得不到高分; 五、今晚的奖项安排如下,冠军一组,奖励一千元现金!亚军一组,奖励一百元!季军三组,各奖励五十元! 六、本次比赛不设结束时间,我们跳到没人上台为止!今夜,就让我们尽情地歌舞吧!! 比赛开始了。 镜头对准了舞台,摄录的音乐虽然不算清晰,但听者还是能把握住音乐的节律。台上表演者的动作也很流畅,只是拍摄的距离有点远,勉强能认出人脸。 一开始上台跳的人对纪凌歌来说都是些生面孔,妙子也只认识一部分,因为有大部分人不是名海大学舞蹈系的。观看他们的舞蹈对破案没什么帮助。 就这样,影片一直播放了一个多小时,已经有20余组上台表演过了,什么内容也没发现。这下终于轮到成舟和吕逸欣的舞蹈了。 纪凌歌和妙子提起精神,专心地看了起来。 音乐刚起,观众们就被震撼了。那是一曲韵律感十足的伴奏,成舟和吕逸欣两人健美的舞姿融合在音乐之中,真是十分美妙,双方的互动也配合得天衣无缝,让纪凌歌这位外行人看着都不禁赞叹了。 这么好的一对搭档,加上是恋人,成舟还怎能杀她。杀了太可惜了。 她是这么想的。 曲终,两人完美的结束动作,礼毕,掌声四起。 纪凌歌扭头看了看妙子的神情,见她也看得有点呆了。不错,和之前的20多组比,成舟和吕逸欣这组夺冠是绰绰有余了。 可是金阳和杜南海还没上场呢,他俩能不能获得冠军还不知道。 嗯……? 纪凌歌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等一下,妙子……” 妙子偏过头看她,不知怎么回事。 “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妙子摇了摇头,但又见纪凌歌若有所思般,便想了想,往写字板上写下:“没看出问题。他们的舞蹈很自然。” “不,就是因为他们跳得太自然了,所以……”纪凌歌翻出之前的记录,找到了金阳的供词。 上有记载—— 最后成舟双手举起吕逸欣的结束动作,成舟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成舟的右手就是那时弄断的。 可是录像里,完全看不出来啊。 “奇怪了……” 而且纪凌歌回忆起最初镜头拍摄的成舟和金阳的座位,那个角度…… 应该根本看不见成舟收尾动作的脸才是。 那金阳怎么会看见成舟抽搐? 纪凌歌问妙子有没有看出成舟受伤了,妙子也写道:“没发现。” 成舟双手举起吕逸欣,姿势完美无瑕,根本没有受伤的迹象。 而且他俩的那个动作相当平衡,左右手的压力一样大啊。 怎么会单单右手拉伤? 纪凌歌翻出医生的证明,上面确实写了成舟只有右手重伤。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成舟强忍着伤,完成了收尾动作,只是影片有点模糊她才没看清成舟抽搐吗。 纪凌歌不解。 继续往下播放吧。 可是播放了没多久,接下来的两三组表演完后,整个莲海吧就停电了。 一片尖叫、混乱,比赛无法继续进行。 最后等了半天都不来电,大家不耐烦了。主持人只好在混乱中宣布比赛暂停,是否改天继续得参考大家的意见。 但吕逸欣大声提议说,按照第六条规则,本次比赛不设结束时间,比赛跳到没人上台为止。而现在已经没人上台了,所以必须结束,开始评奖。 “怎么看都是吕逸欣搞的鬼……”纪凌歌说。妙子也点了点头。 录像就到这里结束了,唯一一个疑点就是录像内容和金阳的一句供述不太符合。 这里到底存在着什么问题呢? 吕逸欣的日记,成舟的手…… 还有,金阳的口供,杜南海的口供,他们都认为成舟右手伤了不能杀人,所以凶手只能是对方…… 如果说法赛的预感正确,凶手真的在那三名男生之中的话…… 难道说……!? 纪凌歌灵机一动。 “没错,他可以这样做啊!” 妙子愣了一下,只见纪凌歌露出了欣喜的脸。 她想到了,想到凶手的作案方法了! 她连忙把录像复制了一份,U盘还给妙子,送妙子返校后自己也回家睡觉去了。 既然作案方法已定,那么也该迎来最后审讯的时刻了。 现在是新一天的上午九点,名海市警察局,阳光警花纪凌歌的办公室。 “大致推断就是这样。”纪凌歌讲解完,把所有侦讯记录递给法赛,“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指证犯人的证据。” 法赛听完纪凌歌的描述后,便不假思索地接过记录翻阅起来。纪凌歌问法赛对刚才的推理没有质疑的地方吗,毕竟就连纪凌歌自己也觉得是不是过于浅显简单了。而法赛真的毫不质疑地说:“我也看凶手就他啊,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你……”纪凌歌皱起眉头说,“你心目中已经有了凶手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啊?我没解开那个谜,我怎么说。”法赛说,“你解开了就行了。” 接下来,就该去审讯室了。 “交给你了法赛。他真的很会装,我们都以为他是无辜的。”纪凌歌说。她担心如果自己去审讯的话,会和之前几次一样什么也问不出来,所以必须拜托法赛。 “把疑犯叫过来。”纪凌歌和法赛一同走往审讯室时,向警员说。但法赛忽然补了一句:“喂!把大家都叫过来!” “怎么?”纪凌歌感到奇怪。不过是审讯一个疑犯,叫那么多人干嘛。 “留点悬念啊。”这是法赛的解释,天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 纪凌歌答应了,让警员把那些当事人能叫的都叫上,带到审讯室外头来。 不久后,审讯室外的走道里多出了八个面孔。 第一个赶到的是焦虑的成舟,见到纪凌歌和法赛就问:“凶手是谁!你们肯定知道了吧!” 金阳被带来了,杜南海被带来了,他们依然相互对视。 “杜南海,说了你是凶手你还不承认!被抓了不是?”金阳鄙视地说。 “明明你才是凶手,你就招了吧。警察说的凶手肯定是你,不会错的。”杜南海不屑地说。 然后张添也来了,白老师也来了,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嫌疑比较轻,能做的只是尽量远离那三名男生站着。看来在他们心目中,杀害吕逸欣的凶手也在那三人里面。 随后雯雯和妙子也过来看热闹,最后秦启鸣到了。 “我是来旁听的。”秦启鸣说,他是实习生。 “太好了,你来记录。”纪凌歌刚想把记录本递给秦启鸣,秦启鸣却连忙笑着婉拒道,“啊,那个,我,我还是在隔壁听就好了。纪老师您亲自记吧。” 纪凌歌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虽然听了多次纪凌歌的审讯,但难得听一次法赛的。他这次要认认真真欣赏法赛的表演。 秦启鸣边说话还边脸红,谁都看出来了,他说的明显是谎话,他就是想和妙子坐在一起。 “好吧,”纪凌歌说,“但你最好保持安静,别在一旁充当解说。” 秦启鸣点头答应。 那么,谁是凶手呢? “杀人凶手跟我进来。”法赛说完便第一个走进了审讯室。 结果没一个人跟他进去的。 大家全都愣愣地站着,相互看了又看。 “快进去!”金阳对杜南海说。 杜南海疑惑了:“啊?不是我啊……明明就应该是你啊。难道不是你?” 成舟也盯着所有人望来望去,一脸寻找凶手的样子,纪凌歌忽然说:“好了成舟,你不用演戏了,进去吧。” 什么!? 金阳和杜南海双双吓了一跳,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成舟,是凶手!? 雯雯睁大眼睛望着妙子,妙子用力摇头表示她什么也不知道。 “不对吧!”金阳说,“成舟能杀人吗!?凶手不该是杜南海吗!?” 杜南海也很诧异:“凶手……成舟……?” “你们两位互咬的,分析的都很有道理,要是你们之间有一个是凶手就怪了。”纪凌歌解释说,“只有成舟,这个人对案件的分析有些莫明其妙。” 成舟张大了嘴想伸冤,可是纪凌歌说:“进去再解释!” “我不是!”成舟急地一点也不想进去。 “就是啊,他手不是断了吗……”杜南海这么说道。 “总之根据我们警方的判断,凶手就是你……”纪凌歌严肃地指着成舟说,“死者热恋中的男朋友,成舟!”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05 审讯室内,法赛找到自己上次审讯犯人的位置坐好后,等了两分多钟才见到一个劲抵抗的成舟被纪凌歌揪进来。 随后秦启鸣把剩下的全部人带到隔壁旁听。他们依然吃惊,不断讨论着凶手到底为什么会是成舟。 审讯室里的警员强行把成舟固定在疑犯的位置上,还把室门关上,让他死心别再乱动了。 纪凌歌拿出所有资料,向法赛使了个眼色,表示一切准备就绪。法赛才舒了口气,埋怨说再不开始他就要出去抽烟了。 接下来,审讯开始。 “成舟,你……” “我没有!”成舟抢先说道。 “喂……”法赛翘着二郎腿说,“你老说你没有,你要真没有的话,不能好好说啊?” “我好好地跟你说!”成舟的双眼凌厉地盯着法赛,“我没有杀人!” 纪凌歌告诉法赛,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先稳住他的情绪,否则审问无法继续进行。 “怎么搞?”法赛让纪凌歌做示范,纪凌歌便从旁边拿出一盒药丸,说是镇定剂,要给成舟吃。 “放心吃,没副作用。”纪凌歌说。可是法赛一句话却把这环节扰乱了:“谁说的,上次那个犯人吃了,掉了好多头发。” “不要!”成舟立刻拒绝。 纪凌歌搞不懂这法赛到底要做什么,这个时候还取乐呢! 想不到法赛对成舟说:“你好好配合就不给你吃,否则我们也没办法。” 成舟看着那一盒会掉头发的镇定剂,只好说:“好啦好啦,我好好回答就是了!” 纪凌歌终于明白了,法赛是为了给她节省一颗镇定剂。 用得着这样吗。 “好了,成舟,你刚才也终于露出了你的真面目了。”法赛说。 什么? 刚才露出了真面目?纪凌歌还一个字没写呢,她抬头望了望成舟又望了望法赛。 什么时候露出了啊? 成舟也愣了一下。 法赛解释道:“你的内心,本来就是很镇定的嘛。不然怎么会刚才乱吼乱叫,现在突然就老实了呢?” “那……那是……!” “是因为听说镇定剂有副作用,所以你变得镇定了?你还没吃呢。” “不……我……!” “别装了。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镇定的人,只不过故意在警察面前装疯卖傻而已。” 纪凌歌才反应过来,刚才法赛的行为并不是为了给她节省什么镇定剂,而是为了让成舟露出真面目。 这么说来,成舟他一直就没有不镇定过啊。 “你除了刚才的表现,还有在吕逸欣被刺时的表现也是如此。”法赛说,“你一直哭哭啼啼的,为的就是掩盖你杀害了吕逸欣的心虚,不想让警察看穿。我们一直没看穿你,只能说你装哭装得很像。” “我那是真的伤心!”成舟说。 “那为什么一直找借口不接受警察的问话呢?你一个男人,哭一个晚上大概也就够了吧,怎么哭到第二天还在哭。要不是我去课堂上找你,我们还一直录不到你的口供。” “我……”成舟喘息着解释道,“我,我跟你好好说,行吗……” “行。” “我是真的,难过!”成舟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去。如果那天晚上让我一起去,我会乖乖地回来,有什么都跟你们说的。可是,可是……” 成舟说着说着,眼泪又快要出来了。 “可是你们不让我离开现场,我失去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如果,如果我去了,她一定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纪凌歌插了一句,吕逸欣遇刺后就一直没有意识,没有遗言。如果有的话也可以轻易地找到犯人了。 “这我当然知道!”成舟说,“可是,如果我在她身边……她说不定会醒过来啊!!” “如果你在她身边,你给她补一刀她就真醒过来了。”法赛说。 “手术室我哪有机会下刀啊!!”成舟左手一拍桌板站起来。 这一下,全部人愣了。 成舟刚才那句话……也太暴了吧。他那么说,就直接暴露了自己想过要下刀杀死吕逸欣的心理。 他果然是凶手! 但是纪凌歌却感到不对劲。 她心想,成舟一直装得这么好,怎么现在突然暴了? 是因为在审讯室里容易慌,还是因为法赛太厉害? “不,我……我,我手有伤……”成舟有点语无伦次了,法赛便装好人一样哄他说:“别慌,下面我要公开右手受伤的你,不带指纹地刺杀吕逸欣的方法了。” 真有这样的方法? 隔壁旁观的人中,男的都锁紧了眉头,女的都咬牙切齿,想听听成舟不能用右手还怎能刺杀吕逸欣。 “很简单,使用左手。”法赛说。 “左手没有手套!”成舟立刻反驳。 不错。刀子上没有指纹,他们的舞蹈服左手没有遮蔽,怎么会是左手杀的人。 法赛指着纪凌歌说:“这可是我身边坐的这位警察的推理。成舟,即使左手没戴手套,也一样可以不沾指纹地杀人。” 怎么做? “废话,把右手的手套摘下来,套到左手啊!这么简单的答案你们还要想这么久?” “你别胡说了!”成舟听了法赛的答案是如此,无可奈何地说,“左手右手的手套能一样吗?这可是杀人。把右手的手套强行套在左手上,能方便拿刀吗?运气好也许可行,但刀子滑了怎么办?你们的推理太可笑了!” 周围旁听的诸位也这么觉得。 大家并不是没想过成舟能够换手套的可能,但右手受伤的成舟就算能这样硬生生地换了手套,但左手也变得很难行动了,不太可能这样杀人。 纪凌歌说:“对不起,请不要轻易嘲笑我的推理。” “警花小姐请你想想,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这样不切实际的方法杀人吗?”成舟说。 “不切实际?”纪凌歌笑着说,“刚才法赛可没说你把右手手套给硬套到左手上啊。” “那是……?” “很巧妙地套。” 随后纪凌歌拿了一只右手手套过来,轻轻地把它戴在自己的右手上,说:“看,这样取下来。” 她用左手把手套从底部掀起,直接由手腕向指尖翻了开去。 结果整个手套被取下,而且里外翻转了! 眨眼间,右手手套变成了左手手套。 纪凌歌认真地说道:“我们穿的所有衣物,其中衣服、裤子、裙子、袜子,都常会被里外翻转,但它们翻转后的外形几乎不变。但唯有手套不一样,它翻转后会左右倒转。只因为我们不常戴,所以很难发现其中的奥妙。” 成舟愣住了。 法赛接过纪凌歌的话说:“成舟,你虽然右手受伤,但是左手戴着一只反转过来的手套持刀刺人,那可太容易了。” 成舟没能说话。 他看了看法赛,又看了看纪凌歌,那两双认定了自己是犯人的眼睛再没有往四周偏过一下。 他对这个已经无力辩驳了,毕竟右手受伤的他确实可以这样杀害吕逸欣。 “但是……”成舟沉下脸说,“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问动机吗?”法赛说,“太清楚了。你是舞蹈系的学生,但吕逸欣搞断了你的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向你的医生调查过了。成舟,你的右手被吕逸欣弄成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复原。如果不能复原,那你就永远不能跳舞了。所以你要向吕逸欣复仇。” 说完法赛看了一眼纪凌歌,毕竟这是纪凌歌的想法。 纪凌歌看过成舟现在的表情后,觉得没有猜错,动机就是如此。 “证据。”成舟问。 “不需要。” 法赛这么说道。 不需要? 纪凌歌也感到疑惑。指控人家杀人,不用证据? 法赛这么解释:“第一,凶手就在现场的22个人之中。第二,其他人都不是凶手,只有你能杀人,你不是凶手是什么?第三,你要不是凶手,你说谁是凶手?” 纪凌歌拍了拍法赛,说给人定罪是不能用排除法的,必须有证据!法赛却不以为然地丢出一句:“没事,你看他没话说了都。” “谁说的!?”成舟嚷道,“谁说其他人不能是凶手的?金阳、杜南海、其他人,谁不能杀她?” 法赛说:“金阳没机会买刀藏刀。杜南海就更不可能了,他没法带刀去教室。另外白老师和女生们都太远了,跑过来杀人会被金阳或杜南海发现。” “那……那她们也是有可能杀人的!女生们不巧没撞到金阳或杜南海!” “可那就需要运气了。但成舟你自己不是说过吗?她们会这样不切实际地杀人吗?” “那……那……” “那什么那,凶手就是你了,别推给别人了。” “那,吕逸欣她,她是自杀的呢!” 嗯? 法赛听了这句话,顿了一下后忙望着纪凌歌,想知道她有没有考虑过吕逸欣自杀的可能性。 纪凌歌犹犹豫豫地说:“呃……这明显是他杀吧。自杀的话,完全可以选个更好的方法啊……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刺心脏自杀。而且被刺后还有一口气,太假了……” “不!”成舟说,“那她也是有自杀的可能的!如果你们说是我杀她的,给我证据,证据啊!” 法赛叹了口气。 “你这么想要证据啊,那我就给你好了。”法赛从容地说。 给证据? 纪凌歌记得她跟法赛说过,目前没有足够证明成舟行凶的证据,法赛居然说要拿给他看? 不可能做到的,这难道是…… 挖坑! 法赛凑到成舟面前,诡异地说:“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作出你翻转手套杀人的推断呢?嗯?” 成舟别过脸去,哼了一声问:“为什么?” “就是因为在检验你的手套时,发现了血迹的破绽。” 纪凌歌和警察虽然检查过成舟的手套,但手套上的血迹只从手套外侧那一面浸透,并没有什么问题,手套也还留在警察局。她明白法赛现在要故意把血迹说得有问题,让成舟跌坑。 “你知道,你们的手套很厚。”法赛重新坐好,翘起二郎腿说,“灯亮时发现吕逸欣被刺,你抱住了她,你的手套上就沾满了血,对不对?如果是这样,血迹就只会沾在手套的外侧,不会透到里侧去。但是……” 难道说……! “很遗憾,在你手套的内侧也发现了血迹,而且并没有和外侧的血迹相连。这是为什么呢?” 果然成舟吓了一跳。 “那是你翻转手套杀害吕逸欣时,所沾上的血!”法赛厉声说道,“如果你没有杀她,那手套内侧怎么会有血?” 纪凌歌和成舟都倒吸了一口气。 纪凌歌心想,成舟如果相信了法赛的话,那他该怎么解释呢? 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内侧的血迹证明了他曾翻转过手套,然后在吕逸欣倒下,血流出来后再翻回来的。 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翻转手套?这怎么掰都没用。 所以只要成舟一旦跌坑,就必须缴械投降。 可是过了一会儿,成舟只是笑了几声,说:“我想问问你们。你们说我的手套从内侧沾了血的事情……”他抬起双眼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法赛说,“就是你刚才所说,对我的手套的检查结果,是真的?” 纪凌歌惊了一下。 成舟没有跌坑,他怀疑了! 他是在课堂上见识过法赛的挖坑技术,所以有所防备了? 不,应该不是。法赛在课堂上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说谎挖坑。 那成舟为什么会怀疑法赛的话!? 纪凌歌看到记录,猛然想起来,法赛曾经针对成舟的“翻转手套手法”说过一句话——这可是我身边坐的这位警察的推理。 还有自己也说过——请不要轻易嘲笑我的推理。 这就是说,“翻转手套手法”是推理出来的。如果早已查出成舟手套内侧有血证的话,就根本用不着推理,完全可以一目了然,早就指证成舟是凶手了! 而现在拖到这个局面,成舟必定会认为警察根本没有这个血证。 纪凌歌心想,法赛犯了个大错啊。 “是真的。”法赛面不改色地说。看来他势必将这个坑进行到底。 纪凌歌向法赛使眼色,告诉他成舟不会信的,但想不到法赛偷偷说:“我知道。他能看穿这个坑,也在我的计算之内。” 成舟说:“我不相信。若是证据的话,就请拿出来看看。” 法赛下面踢了纪凌歌一脚。 什么意思? 纪凌歌想了想才明白,法赛让她赶紧去搞一份假的检查报告。 可是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啊! 她想不管了,硬着头皮做吧。刚起身要离开,却听见成舟说:“拿我的手套来看。” 检查报告也不行? 法赛向纪凌歌点了点头,意思是在手套内侧点几滴血。 不行! 这是纪凌歌的第一反应。 检查报告作假就算了,但是那手套可是重要证据,怎么能在上面点血! “笨蛋啊,你不会拿个假手套啊……!?” “谁会认不出自己的手套啊……!” 两人偷偷地对话。 但没办法,他们已经进展到要拿证据——手套出来看了,纪凌歌只能离开。临走前法赛说了一句:“……随便,你看着办。” 纪凌歌怎么办呢? 总之要在作为证据的成舟的沾血手套上点血,实在不敢,那么只能拿假手套出来了。法赛那句“你看着办”表面上可以让自己选择,但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纪凌歌只好临时做个假的,但是…… 哪里有和他们舞蹈服相同的手套啊! 目前所知的相同手套只有三件。 成舟的,金阳的,杜南海的。 金阳和杜南海的手套根本就不可能带了过来。所以…… 算了,直接把成舟的手套原样拿去得了。 果然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纪凌歌把作为证物的被血浸透大片的手套拿进审讯室,告诉法赛,并没有给它加血。 “加点血都不行……小气。” “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啦。” 成舟拿过手套翻来覆去左看右看,然后说:“……你们说的,内侧单独的血迹呢?” “呵呵……”法赛望着纪凌歌苦笑了两声,纪凌歌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呵呵……哈哈……” 纪凌歌心想,法赛你就自找没趣吧。 “成舟,你还没发现问题吗?” “什么!?”成舟问。 纪凌歌听了这话也惊讶了。 “据我所知,凶案发生后你一直都戴着你的血手套,可是为什么你看了半天却没有怀疑,也没有认出……”法赛说,“这个,不是你的手套啊。” 不是!? 纪凌歌这才明白,法赛的坑根本不是什么手套内侧沾血,而是在这里! “这,这明明就应该是我的……”成舟刚要辩解,法赛说:“不对,你的手套的血迹走向完全不是这样的,而是一个很好记忆的走向——外面只有手指上沾了血。但这是我们准备的假手套,几乎全都沾了血。可是,那天一个晚上都戴着血手套的你为什么认不出来呢?” 难道说……!? “没错,你以为这手套是你的,原因在于你根本不清楚血迹的走向。为什么会造成这个现象,那是因为你杀了吕逸欣、教室来电、你抱起死者以后,手套仍反套在左手,并没有来得及换回右手!” 纪凌歌一惊。 不对啊,那时成舟的手套应该早换回右手了啊。 难道法赛想刺激成舟,让成舟傻乎乎地供出自己“换手”了? 法赛接着说:“这时你抱起吕逸欣,左手的手套上沾了血,右手的手掌上也沾了血。即使你记得此时手套上的血迹走向,但在你躲过大家的视线,把手套套回右手时,手套的另一面就会沾上你右手的血。这样一来……你就毫不清楚血迹会怎么蔓延了!” 成舟会上这样的当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那手套经过检验,血迹只从手套外侧那一面透到内侧。纪凌歌心想,成舟杀人后肯定把手套换回右手了,这件事成舟自己清楚地很,怎么会相信法赛的挖坑呢。 想不到成舟说:“谁说的,我没有认出我的手套,只是因为你们刚才告诉过我,这是我的手套而已!” 纪凌歌吓了一跳。 成舟,居然动摇了! 纪凌歌知道成舟手里拿的明明是真手套,可他现在却承认他没认出自己的手套…… 他怎么会承认这个是假手套的!?这么说,法赛有机会了? “成舟,只是你要求看你的手套,我们就拿了个手套过来。可我们谁也没告诉过你这是你的手套。你认不出这件手套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在来电时,你的手套还套在左手!” “不是的!绝对没有!” “那你说说看,你到底为什么没认出你的手套呢?”法赛笑着问。 “那是……那是……!” 成舟一脸苦不堪言的样子,硬解释道:“眼泪……!” 啊? “我,我想起来了……”成舟说,“我哭了,我用手套擦眼泪……” 这连法赛都惊到了,他居然还能这样解释! “沾了眼泪,所以我认为我手套的颜色肯定一团糨糊了!所以……认不出来了!” 真是能掰。 法赛叹了口气。 “想不到你还挺能扯淡。”法赛说。 “谁说的!”成舟嚷嚷道,“我说的绝对是真的!” “那,要不要我找证人来啊。”法赛冷冷一笑,说,“我想一定会有证人,看到了你抱着垂危的吕逸欣时,你是左手戴着手套。”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戴的是右手!” “肯定是左手。要不你认错手套这件事,说不通。” 法赛问纪凌歌当时有谁能作证,纪凌歌翻了一下之前的记录说,女生们看到吕逸欣都吓得站到一旁了,但男生们好像都还在原位愣站着。 “也就是说,金阳或杜南海当时都清楚地看到抱着吕逸欣的成舟了,都可能注意到了他的手套。” 纪凌歌说是。 “把他们搞进来。” 于是金阳和杜南海被叫进了审讯室。 法赛问:“你们俩快说吧,当时有没有看见成舟戴手套的手!如果你们记得他戴的是右手,那他就没有撒谎。” 金阳看了看杜南海,又抬起头想了想。 杜南海也摸着额头,“唔……”地在回忆。 “记不太清了……当时的画面……”杜南海说。 法赛问:“当时周围的只有你们俩吗?” 两人都点了点头。 “啊,我想起来了!”金阳说道。 “怎样!?”法赛立刻起身问。 金阳说:“成舟右手受了伤,所以左手抱着吕逸欣,当时他的右手艰难地摆在吕逸欣肩上!” 然后呢? “我看见了,他的右手……” 直到此时纪凌歌都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法赛说“这手套是假手套”是谎言,称“成舟来不及换手”也是挖坑。所以成舟自己应该很清楚,他是杀了吕逸欣后把手套换回了右手,教室才来电的。 所以金阳和杜南海即使看到了成舟戴手套的手,也肯定看到的是成舟右手戴着手套。 同时成舟也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手套。 但成舟却信了法赛的话,说这只真手套是假的。这是疑点一。 法赛又让看见了实情的金阳和杜南海上来作证。这是疑点二。 终于,金阳和杜南海的回答让纪凌歌有点明白了。 金阳说:“成舟的右手,没戴手套!” 杜南海接着说:“没错,我也想起来了!成舟确实是左手戴着手套!” 他们两个,居然说成舟是左手戴手套。 难道成舟真的来不及换手??不可能!血迹只从手套外侧那一面浸透,这可是检查结果啊! 纪凌歌坚信,来电后成舟戴手套的手,肯定是右手。浸透手套的血,只能是右手搭着吕逸欣时沾上的血! 也就是说,金阳和杜南海,他们两个…… 在撒谎! “你们确定吗?”法赛问。 “确定!” “想不到凶手真的是你啊,成舟!” 成舟急了:“你们,你们两个!!!我,我明明戴的是右手!!!”他一敲桌子站了起来。 之后,是接近半分钟的沉默。 “哈哈……” “哈哈…………” 法赛笑了,成舟也笑了。 纪凌歌看着笑了的他们俩,又看了看愣着的金阳和杜南海,不知何故。 “怎么了?成舟是凶手吧?”金阳说。 “嗯,成舟,你戴的是左手啊。”杜南海也说。 “好了,金阳、杜南海……”法赛说,“你们两个家伙就不要再演相声了。我就知道,你们俩肯定会乖乖地跌进这个大坑。” 什么!? 纪凌歌还是没搞懂,法赛说的是……金阳和杜南海? “不错。”法赛说,“金阳和杜南海两个人才是杀害吕逸欣的真凶。” 不会吧。 他们俩?他们俩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伙的啊! “就是一伙的。”法赛说,“先这么说吧。其实除了金阳和杜南海以外,还有一个人在来电后看到了成舟戴着手套的手。” 谁? “妙子!”法赛回头对隔壁说,“你也看到成舟戴的哪个手了吧?” 妙子便在写字板上写下了一个字:右。 右手! “没错。成舟根本没有换手戴,甚至根本没有脱掉手套。”法赛说,“他又不是凶手,对吧。” 成舟点了点头。 “可是金阳、杜南海,你们俩却谎称成舟戴的是左手……这是怎么回事啊?”法赛问道。 “什么啊!”金阳说,“我看到了,成舟戴的就是左手!是妙子看错了!” 杜南海也点头称是,否则成舟怎么会认错自己的手套呢。 “是吗……”法赛拿过桌上的手套说,“对不起,你们上当了。成舟的手套经过检查,血迹只从一面浸透,所以抱着死者的成舟不可能左手戴手套沾血后再翻到右手沾血,否则就是双面浸透,这点你们还不知道吧。所以说——当时成舟戴的必是右手!你们说谎了!还有,成舟并没有认错,这个手套确实是真的,只是我让他故意顺着我的话承认是假手套罢了。这一切……”法赛朝金阳和杜南海两位一人各看了一眼,“不过是为了引你们两个凶手上钩,我和成舟演的一场戏。” 金阳和杜南海愣住了。 成舟笑了一声说:“法赛先生,你这戏演得我真累。你居然不按我们俩安排好的演,中间还搞出那么多新花样,故意折磨我呢?” 法赛说没办法,变数多啊。 纪凌歌听得累。 她推理的犯人是成舟啊,可是现在却成了……法赛和成舟一同在演戏!? 而金阳和杜南海,他们会是凶手?? “其实,这是我昨天就和成舟两人约好的。”法赛对纪凌歌说,“因为我认为真凶是金阳和杜南海,他们合谋杀死吕逸欣还想陷害成舟。而我正好觉得你会让我审问成舟的,所以安排了这场戏。” 而这场戏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大坑,逼迫旁观的金阳和杜南海来跌。 纪凌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包括法赛为什么要让有关人等全来旁听的疑惑。 法赛为什么要称那是假手套、成舟为什么要承认那是假手套,为的是让旁听的诸位全都相信那是假手套。 而金阳和杜南海果然也信了。此时法赛假装判断“成舟认不出假手套”是因为他“来不及换手套”,却没有证据,法赛说的一切都只能是猜想。而这时金阳和杜南海的证言正好能起决定性作用。作为真凶的他们为了陷害成舟,肯定会前来作证。 所以他们双双声称,确实看到成舟来不及换手,想这样成舟就百口莫辩了。于是他们就有证据来最后推成舟一把,让成舟顶罪,却没想到,这其实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没错。从审讯开始,坑已经开始挖了。”法赛说。 “你又把我也给挖了!”纪凌歌说,“你和成舟在演戏,为什么不早说?还有,我是到现在才知道凶手不是成舟的,那你刚才为什么逼成舟逼得那么死,还咬准他是凶手!他要不好好发言就会被定罪了!” 法赛摇摇头说:“笨蛋啊,要演得逼真,金阳和杜南海才会信啊。没事的啦,我早看好成舟能应付的。连什么死者自杀啊,还有眼泪浸湿手套都给他掰出来了,多强。但是……”法赛转向金阳和杜南海,“你们两个可不一样了。你们刚才跌坑,都作了伪证,所以就算掰出一朵花来,凶手也是你们。” 金阳和杜南海一语不发。 演得完美无缺的他们,终于露馅了。 在纪凌歌眼里,“凶手不是成舟”这点是可以说得过去的,但要说“金阳和杜南海合谋杀害吕逸欣”…… 这点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法赛,你说他们俩合谋?”纪凌歌问道,“他们两个,都说对方是凶手啊!” “是啊,他们所说的对方就是凶手啊。”法赛解释说,“不然他们怎么会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就是因为他们心里知道,对方确实是凶手。” 啊……? 两个合谋的,居然会互咬? 纪凌歌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合谋犯! 法赛说,成舟不太可能是凶手,因为成舟第一反应是叫救护车,在课堂上被法赛挖坑也勇于站起来询问。在得知“找到凶手了”后当场就站出来询问凶手是谁的人,只能是好人。如果成舟是凶手,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成舟杀人必须换手戴手套,很麻烦。 但金阳和杜南海却不同了。 他们相互指证对方是凶手,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好人的思路,其实这是在和警察玩的一个逻辑游戏,或者说心理游戏。因为两个人相互指证,那么在警察眼里顶多只有其中一个人是凶手。只要金阳是凶手,杜南海就绝对是好人;只要杜南海是凶手,那金阳就绝对是好人。永远想不到两个人都是凶手,这就是逻辑上的盲点。 “然而根据调查,金阳和杜南海都没有单独行凶的能力。”法赛说,“金阳无法买刀,杜南海无法持刀进入教室。这样即使他们相互指证对方,对方也不会成为凶手。警察不会想到是两个人合谋,由杜南海买刀藏了起来,当天再由金阳持刀进入舞蹈教室的。” 纪凌歌明白了:“本以为很难完成的犯罪,居然是两人合谋这么简单。加上他们都确实是凶手,所以在指证对方时说‘你是凶手’便会毫不动摇,让我们觉得可信。他们故意一开始就互咬,给我们丢了个大烟雾弹?” “对啊,但这个烟雾总有一天会散开的。金阳,你不是一直咬定凶手是杜南海吗?”法赛面向他俩说,“杜南海,你不是一直咬定凶手是金阳吗?但是现在,你们怎么都突然跑出来想搞死成舟呢?啊?” 成舟拍了拍金阳和杜南海的肩膀,离开了审讯室,往隔壁走去。 法赛让金阳和杜南海赶紧到对面去坐着,同时说:“你们俩的这套阴谋诡计十分巧妙。表面上在指证你的同谋,实际上是想利用警察,把罪名嫁祸给成舟啊。” 【第二卷 反密室凶案】Act§06 法赛出外抽烟了,纪凌歌派人给旁听的各位倒水喝,自己端水坐到成舟身边问:“你跟法赛到底什么时候约好的?” “昨天啊。” 留下金阳和杜南海在审讯室里难受地坐着,两人不停冒出冷汗。 “成舟,这场戏只有你和法赛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纪凌歌说,“我怀疑你是凶手,很抱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法赛说和你演戏如果是骗你的怎么办?那样你就白白成了凶手了。” 纪凌歌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的,因为她已经深深地感觉到法赛做事欺骗任何人都有可能。 成舟摇了摇头,说:“我相信他,是因为他的分析很靠谱,让我觉得不可能是在骗我。首先他说了,黑暗中的凶手,不会只有一个。” “为什么?” “因为凶手想要摸黑刺杀目标,很难刺准。目标会移动,要么没刺到,要么刺歪或刺浅了没刺死。所以最好是有一个同谋,一个把目标抱紧,一个使刀。” 原来是这样,如此蓄意杀人确实比单一凶手更合乎逻辑些。想如果死者能留下遗言的话,就很容易证明这点了。 成舟接着说:“他说我不可能是凶手。第一,如果是我杀人,那么翻转手套还要翻套回来,这样很费时间,万一中途来电了就完蛋了。第二,我不可能是同谋中的一人,因为受伤的我无论是抱住她还是使刀都做不来。所以……” 所以两个合谋者就只剩下金阳和杜南海了。即使他们互咬得再凶猛,他们也一定是凶手。 成舟说,法赛还告诉了他一些破绽。 第一,金阳知道杜南海购买匕首的地点,这就代表金阳也曾进去刀具店看过。 第二,金阳曾经误以为杜南海的双人舞搭档是张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可能“弄错同谋的搭档”,但当时杜南海的反应却有个漏洞。杜南海为什么没以“金阳,你弄错了我的舞蹈搭档”这么大的漏洞来反咬金阳呢?如果杜南海是好人,肯定会认为金阳弄错他搭档的漏洞是凶手刻意栽赃陷害的行为,可他却视而不见。这就足以表示,那两个人是早已对好了词在警察面前演戏,却忽略了随机应变。 第三,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金阳和杜南海表面上在互咬时,实际上却字里行间在向警察暗示:凶手是成舟。金阳指控杜南海时,还特地向警察强调成舟右手受伤,但故意避开成舟可以换手套使用左手杀人这个漏洞不提,想让警察自己推理得出结论,这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金阳还强调成舟是因为和吕逸欣跳舞而受的伤,谎称亲眼看到成舟是在双人舞蹈上受伤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成舟创造一个杀人动机。他俩心想只要向警察提交这些就足够了,剩下就只要装好人表演互咬,警察自己会推理,肯定会把凶手定为成舟的。 所以为了对付金阳和杜南海唱双簧,法赛便和成舟也表演了一出双簧。 “不过很不巧,我的右手不是在双人舞蹈上受伤的。”成舟说,“我早前只是这么一说,想不到金阳他们信了。” 纪凌歌也和妙子一起看过录像,成舟在跳舞时确实没有突然受伤的迹象。 这就是说,成舟根本没有动机。 “还是法赛老师的审讯好玩。”秦启鸣这么说道,妙子也附和着点头,他俩的表情中似乎隐含着“纪凌歌果然被凶手利用了”的意思,把纪凌歌郁闷到了。 “没办法啊,其实要像他那样搞我也会!”纪凌歌对旁听的各位说,“只是身为警察不能这么乱来。秦启鸣,你可不能学啊,会出事的!” “是,是……”秦启鸣生硬地点头。 法赛抽完烟回到审讯室,对对面呆呆坐着的金阳和杜南海说:“怎么还没反应?快说啊,你们是谁抱着吕逸欣,谁动刀的。” 不过大概也能想出来,既然是金阳携刀进入教室的话,那多半是金阳动刀。 可金阳和杜南海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啊。” “我和这个人都不熟。”一个指着另一个说,“既然你说不是成舟杀的,那就是这个人杀的啊!” “还玩呢?”法赛无奈。他们俩刚才的伪证都已经暴成爆米花了,居然死撑着不肯承认。 法赛便坐回原位,把纪凌歌也叫回来,继续询问他们。 “行吗?”纪凌歌问。 “不行吗?”法赛说,“他俩现在肯定急死了。” “可是……”纪凌歌小声说,“没有证据啊。而且,对方是两个人……” 法赛深呼吸了一口,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烟。 “放心吧。”法赛说,“对付两个人,有对付两个人的法子。” 纪凌歌的第一想法就是,让这两个人的合作决裂,或者让他们做出相互矛盾的证词。 但眼前的两人却似乎吃不了这一套,因为两人本来就已经决裂了。 因为杜南海说:“凶手是你吧,金阳!?是你刚才先说成舟右手没戴手套的,把我的记忆也搞乱了!” “什么意思!我是以为警察要我故意说成舟右手没戴手套!但那天我可是看见成舟右手戴着手套的,所以心里矛盾了很久!” 都还挺能掰。 “我说过了,”法赛说,“你们两个掰出花来也没用。” 金阳说:“我一说成舟右手没戴手套,杜南海就说成舟左手戴着手套,杜南海是真凶,他跌了我的坑!” “你还会挖坑!?明明就是你在误导我!凶手是你自己!” “你说凶手是我,证据呢!?” “那你的证据呢?” 这才是关键问题。 目前金阳和杜南海不承认与对方合谋,还是和以前一样指证对方是单人行凶。这样下去是没办法证明他们俩都是凶手,就连证明其中一个都不行。 纪凌歌想看看,现在的法赛该怎么办。 “好了,你们住嘴!”法赛喝道,“我一个一个问。首先,杜南海?” “嗯?” “你说金阳杀的人,他杀害吕逸欣的动机呢?” “我说过了啊。”杜南海说,“是因为吕逸欣骗了他,比赛时没和他一起上台跳舞!” 法赛转而问:“金阳,你说杜南海杀人,那么杜南海的杀人动机呢?” “呃……!”金阳犹豫了一下。 金阳曾经说过,是因为吕逸欣剪断了电线,导致杜南海没上台比赛就输了的事。不过根据警察的判断,这件事并不足以成为杀人动机,因为杜南海连搭档都找不到,无心比赛。 这次,金阳却没这么说。 “我刚刚才想明白,杜南海的真正动机。”金阳说,“你们想不想知道,杜南海准备的舞蹈搭档,究竟是谁?” 谁!? “不是张添,也不是葛丽丽!”金阳说,“是吕逸欣!” 什么!? 金阳说,吕逸欣其实和杜南海也约好,一同参加双人舞蹈比赛的。结果吕逸欣却和成舟一同上台,导致杜南海被骗,所以杜南海要杀吕逸欣。 这和金阳的动机一样啊! “怪不得我们找不到杜南海的舞蹈搭档,原来被你们搞死了。”法赛说。 “不要信他,他胡说的!”杜南海说。 “他说的肯定是真的。”法赛却这么判断道,“金阳要不说真话,怎么能把罪名全丢给你呢。” 这下纪凌歌明白了法赛的手法。 因为金阳和杜南海原本是想嫁祸给成舟的,但现在却因为成舟的无罪而走投无路。两人必须把罪名推给对方,自己才有可能免罪。 所以法赛利用了他们的这一点! 他们俩是同谋,所以对对方的动机、行动,都一清二楚。为了把罪名全推给对方,肯定会告诉警察实话。 所以金阳说的杜南海的杀人动机,肯定是真的。 想不到杜南海准备的搭档也是吕逸欣!这个吕逸欣,到底和多少个人约了一起搭档参加比赛啊。 “除此以外!”金阳说,“我和雯雯亲眼见到杜南海走进刀具店!这个错不了吧!” 确实错不了,刀子本来就是杜南海买的。 “但我可不记得我买过刀子!”杜南海力辩道,“你和成舟可是知道的,我当时完全没办法带刀进入教室!” “那你是怎么杀人的呢!?” “是你杀的!” 还是不行啊。 纪凌歌心想,若没有指证他俩的证据,他们就会一直这样互咬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她看了看法赛,见法赛也沉默着,一定是还没想出合适的办法吧。 要挖什么坑吗? 似乎没多大用,金阳和杜南海肯定都会防备。 现在还能怎么做呢。 “总之呢,现在杀人凶手肯定在你们俩中间,虽然我们是认为你们俩都是凶手,但是证据不足。”法赛说,“但只要你们谁能提出另一个人单独行凶的罪证或手法,那很好,有罪证的就能定罪,剩一个证据不足的疑犯我们也抓不了。没办法,我们只能这么做。” 纪凌歌搞不懂,法赛这是什么话啊,真的无奈要放走一个吗? “但是如果你们提不出对方行凶的证据,那我们只能判断是你们俩合谋杀人的,给你们都定罪。不然没别的可能了!”法赛这么说道。 他是想让双方对咬得更厉害? 没用的,他们俩手上怎么会有证据,即使有证据早就被清洗干净了。 两人看了看法赛,又相互怒视着对方。 这可不是在演戏,这是生死决战,你死我活。 但他们手里都没证据,也想不出对方单独行凶的手法啊。 法赛盯着他们,似乎在说:我们警察手上也没证据,现在就看你们俩谁更聪明了。 过了好一会儿,杜南海终于说话了。 “对不起各位,我想我必须承认一件事。” 嗯? “我确实买刀了。” 杜南海,居然承认了? “你……!”金阳指着他说,“果然是你干的!” “不,”杜南海说,“杀害吕逸欣的刀,确实是我买的。我一直没有承认,只是怕你们把罪名冠在我身上。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并没有拿刀杀她!我是不可能把刀带进教室的!” 确实如此,因为当天刀子是放在金阳的手提包里,然后又被藏到金阳的舞蹈服里的。 杜南海接着说:“所以,是金阳偷了我的刀。” 什么!? “金阳偷翻我的手提包,找到了这把刀,案发当天藏到自己的手提包里,杀害了吕逸欣。”杜南海说道。 这是杜南海的策略。他首先做出让步,承认自己买刀了,然后把两人的合谋杀人,说成是金阳一个人偷了刀去杀人! “你胡说!”金阳怒喝道,“我可没偷你的刀!” “除了这样我想不到别的解释。”杜南海说,“你的衣柜和手提包都不能长期藏刀,你只能是在案发当天翻开我的手提包,偷了我的刀。” “我可没翻过你的包!” “别不承认了。”杜南海说,“信不信从我的手提包上,可以验出你的指纹呢。” 杜南海这么有自信?看来金阳果然在案发当天从杜南海的包里拿出刀子,所以会留有指纹。 “我……!”金阳急了,“好!我翻你包,不过是为了找别的东西,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买了刀!” “找什么?” “找袜子!”金阳很流利地回答。 “结果呢?” “没找到!我就回去了!” “等一下!”法赛拦住说,“你说你找袜子,没找到?” 金阳点头称是。 法赛便问:“你没找到,那就说明你一定是把杜南海的整个手提包都翻遍了吧。” “没错。” “你确定,你只是没找到袜子而已……?” 嗯? 是没找到袜子啊,金阳想,当时杜南海的手提包里连一双袜子都没有,怎么可能找到袜子。 但是法赛这样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阳看着法赛,见他那双眼直逼自己,仿佛要求自己再说些什么一样。 难道说……!? 对了,杜南海的包里,并不仅仅是找不到袜子啊。 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 “我没找到袜子,但是……”金阳说,“我想起来了,我,我发现了包里有一把……刀!” 没错,金阳必须说自己发现了刀。否则杜南海会反咬说:我包里那么大一把刀,你怎么没发现呢?是被你偷走了吧。 而且金阳本来就是来拿刀的,不可能没看到刀。 杜南海说:“可是我迟些回来发现,包里的刀子没了呀。不是金阳你偷走的,是谁偷走的?” “我根本没偷!”金阳说,“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放一把刀在包里……” “哈哈……”杜南海忽然笑了。 “笑什么!” “金阳,你上当了。”杜南海说,“我是买了刀子,但根本没放在手提包里哦。” 什么!? 纪凌歌心想,不对啊,杜南海肯定是把刀放在手提包里的,金阳都承认了他翻的是手提包。 杜南海说:“我的刀子明明就锁在衣柜里了。金阳,你怎么会看到我的包包里有刀子呢?” 这招是…… 挖坑! 天啊,法赛刚才给他们的暗示,竟然是指示他们干这种事!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必须让对方主动认罪! “你……!”金阳说,他必须咬定杜南海的包里有刀子,否则无法指证杜南海,“刀子绝对在你的包里!” “不对,明明在衣柜里。你是凶手,想故意加害我吧。” “明明就在包里!你凭什么说衣柜。” “我的刀子我放在哪,我自己能不知道?”杜南海一笑,“你根本就不可能看到手提包里有刀子。” 金阳反驳道:“我看到了你包里的刀!绝对!” “骗人!你的证据呢!?”杜南海笑得更加诡秘了。 “证据就是我能说出刀的样子!深褐色把柄,只有一边有刀刃,刀子上还有个明显的记号,就是刻着BLAZE!你敢说这不是你买来藏在包里的刀吗!?” 审讯室内沉默了。 法赛暗自笑了。 他想不到杜南海学挖坑学得这么快,还能挖出这么悬乎的双重坑。 金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杜南海接下来会这样发言:“金阳啊,我其实……根本没有买刀啊。” 金阳是知道杜南海买了刀的,所以怎么也不可能不信杜南海说他买过刀子的话。 但杜南海是否有买刀,这件事情并没有证据。 杜南海称自己买了刀,就成了一个大坑!他对金阳说:“我没买过刀。但是金阳,你聊暴了!你是怎么知道杀害吕逸欣凶器的刀刃上刻的字的!?我记得那把刀第一次出现时,刀刃已经几乎全刺进吕逸欣的身体里面了吧。” “你,你明明就买了刀!!我在你包里看见的!!”金阳说道。 “我没买。”杜南海说,然后看了一眼法赛。 法赛说:“好了金阳,你不用狡辩了。刀子是你自己买的吧。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上面刻的文字?” 金阳怒指着杜南海,一口咬定是他买的。 法赛问杜南海是否承认,杜南海坚决摇头:“我没买过,连见都没见过。” “真的吗?” “真的。” 这下杜南海可是抓准了机会,非把金阳往死里踩。 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过分入戏了。 “两个笨蛋。”法赛说,“你们全聊暴了。” 全聊暴了? 不能吧,纪凌歌心想,聊暴的不是只有金阳吗? 法赛解释说,金阳确实说出了刀刃上的字。 但是杜南海也是如此! “杜南海不是说自己真的没见过那刀吗,那他又怎么知道金阳所说的字……” 杜南海解释说:“我是猜的。金阳是杀人凶手,他描述凶器上的字肯定不会错吧!” “不不,”法赛摆了摆手,“我不是说你知道文字的内容,而是说,你出乎意料地知道文字所刻的位置。” “呃……” “你怎么会知道字是刻在刀刃上,而不是其它地方呢?金阳并没有说文字刻在哪里啊。” 没错。能知道刀刃上文字的只有凶手,但是,能知道刀刃上文字的位置的,也是凶手! 杜南海这才发现了自己的矛盾。 他太急于指证金阳聊暴了。 “两位,认罪吧。” “不对!”金阳说,“我是看到了杜南海包里的刀子,才知道上面的文字的!” “别狡辩了。”法赛说,“杜南海是凶手,已经能肯定了,对不对?” “对啊!就是他!” “但他是怎么把刀子带进教室的呢?还得靠你啊。”法赛说,“金阳,你是唯一一个除了杜南海之外,知道刀刃上文字的嫌疑人。” “……!” “杜南海无法把刀子带进教室,给这件事作证的……”法赛指着他说,“不就是你自己吗!” 金阳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不,他,他可能藏在内裤里,或者事先就……” “别再装了,你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什么?” “你说你看见杜南海包里有凶器,那为什么你最开始向我们供述的,是你和雯雯看到杜南海走进刀具店呢?” 这确实是一个漏洞。 “如果你找袜子时看到了凶器,你又是无辜的,那肯定会直接把杜南海包里藏凶器的事告诉我们。而你却没有说,这就证明……”法赛站起身来,“你当时翻开杜南海的包,是你们作案的一个步骤。” 就是如此。 审讯结束了。 法赛舒了口气,调侃道:“你俩挖坑挖得不错嘛,不但互咬,还学会互挖了。” 仿佛在嘲笑他们一般。 金阳和杜南海互瞪着,没有回话。 “金阳,刚才你就不该跌进杜南海的坑。杜南海挖的坑,其实对他来说很危险很危险。”法赛说,“他说他刀子锁在衣柜里,对吧?这时你就该顺着他说,既然衣柜锁着,谁又能偷到刀呢?你说在包里看到刀子,其实是给杜南海挖的一个坑。这样一来,杜南海挖的坑,就埋了自己啊。” 纪凌歌说:“如果这样,杜南海就不好解释了吧。” “没错,这样一来杜南海就聊暴了。”法赛说,“金阳也会顺势聊暴。” “怎么呢?” “金阳会暴出一个事实,就是——他确信杜南海真的买了刀。否则怎么会骗杜南海,让杜南海说出刀子藏在衣柜里?” 反正不管怎样两人都会聊暴,这是法赛早就安排好的。 法赛暗示他们俩互相挖坑,其实用意在此。因为真凶挖坑想不埋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们现在不聊暴,也迟早会聊暴。 “挖坑是技术活,没事别模仿。”见两位犯人都沉默不语,法赛觉得没趣,便告诉了他们一件事,“还有,我觉得吕逸欣并没有在双人舞蹈中抛弃你们。” “什么!?” “你们是认为吕逸欣为了获得冠军,所以才和你俩约了一起跳舞,然后把你们丢在一边,以此把两位强劲的对手抹杀掉的吧。” 金阳问:“不然呢!?” 法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们还记得比赛规则吗?她想要获得冠军,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方法。” 还有更好的方法? “就是和你们每个人都搭档,上台表演一次。这样才更加稳能夺冠吧。” 金阳和杜南海立刻相互看了一眼。 法赛补充道:“规则里又没说同一个人不能重复上台。只要你想跳,跳几次都可以。” “不可能的!”金阳说,“那么忽然停电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吕逸欣搞的鬼吗!?” “不是的。吕逸欣是个聪明人,不会这么草率的。那天停电对吕逸欣来说,也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于是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 虽然金阳和杜南海没有承认他们合谋的事实,但都已承认了自己是凶手,那当然两位都会被定罪。 不过回到办公室,纪凌歌有个疑问问法赛,那就是关于金阳和杜南海两位凶手互咬的这种古怪手法。 “如果我相信了他们其中一位的话。比如顺着金阳的话,抓了杜南海,或者顺着杜南海的话定了金阳的罪,那他们怎么办?” 法赛的解释是,也许他俩事先已经说好了,谁发言失误造成被警察定罪,那谁就自己负责承担,不可以公开同伴,不可以有怨言之类的吧。这样就算成舟不能顶罪,那么只要自己藏好了,也能把同伴拿去扛罪,自己同样也能逃过警察的追捕。所以他们才敢互咬得很厉害,分毫不让。这样不但掩盖了自己是凶手的那种紧张感,发言也都显得真实可信,让警察错以为那两人都是无辜的。 “你看他们最后还在勾心斗角,就暴露了他们其实早做好了相互推卸的准备了。”法赛说。 纪凌歌问:“他们杀害吕逸欣的动机我是知道了,但你不是还说过,他们计划把罪名推卸给成舟吗?成舟也得罪了他们吗?还是说成舟单纯是个替罪羊?” “成舟当然也得罪了他们啊。不然他们为什么非要选在舞蹈教室杀人,为什么要做伪证。都是为了要搞死成舟。” 纪凌歌想知道成舟干了什么。 “这个……”法赛说,“这不是你们警察的问题吗?” “你又卖我关子。” “我真的不清楚。”法赛说,“得去问问本案的罪魁祸首才知道。” 罪魁祸首? 纪凌歌刚想继续追问,法赛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法赛叼着一根烟,在湖边找到了成舟。 “演技不错啊,你。” “厉害吧。”成舟笑着说,“我其实很紧张的。你把我往死里踩,害得我差点就招了。” 法赛找了个地方坐下,翘起二郎腿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在警察面前装哭。” “嗯?” “你不要告诉我,吕逸欣死了你是真哭。” “啊哈哈……” 成舟现在能笑成这样,这就说明在法赛面前已经装不下去了。 法赛吐出一口烟雾说:“成舟啊,其实……你早就知道是那两个人杀掉吕逸欣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有这么几个理由。” 法赛把烟灰往湖里弹开,慢慢说来。 第一,成舟在课堂上表现出极力帮葛丽丽辩护的样子,这个很奇怪。后来想想,法赛觉得成舟是希望警察把目标集中在男生三人的身上。因为成舟知道真凶其实是金阳和杜南海,所以急于归罪给他们。 第二,成舟曾在课堂上问了法赛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杀她的”。这次的案件,杀人手法乍一看很简单,就是捅了一刀嘛。而成舟却问“怎么杀她的”,那就代表成舟早已知道,这个杀人过程并不只有捅了一刀这么简单。 “第三点,这点被很多人都忽略了。就是你在上课时听说我‘找到凶手了’后,第一反应就拍桌站起来问我凶手是谁。” “这种反应,代表了我不是凶手。” “做出这种反应的其实有两种人。一种是急于知道凶手是谁的好人,另一种嘛,就是急于归罪于别人的家伙。” 成舟笑着说:“法赛先生,你真能开玩笑。” “不过你并没预想到他俩居然会陷害你吧。要是没有我,你可差点就完蛋了。你当我是开玩笑的也可以,反正你也没动刀子,只是借用那两个人的手就把吕逸欣搞死了,还保全了自己。上课时你还说你脑筋不好?明明挺厉害的嘛。” “喂,”成舟忙说,“就算你说我一早知道凶手是谁,也不能说我是借用人家的手杀人啊。” “那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呢?”法赛吸了一口烟说,“你不是在舞台上受的伤,但你却欺骗其他人,说你是在舞台上受的伤。” 成舟没有回答。 法赛的结论是:“那是你在表演完后爬去剪断电线时,不小心受的伤。” 成舟笑了。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法赛的意思就是说,成舟早已知道吕逸欣和金阳、杜南海也约了一起搭档上台的,所以成舟去剪断电线,故意陷害他们,让他们产生矛盾。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证据。而且成舟就算做了这些事,也不能被定罪。 法赛说完了便起身离开,最后留下一句:“赶紧去赔钱修线吧。我们最近在西区的网吧还有比赛,你搞得我们周三都比不了了。” “知道了。”成舟说着,从兜里慢慢摸出了一千块钱。 【第三卷 侦讯法庭】Act§Zero 凌晨,名海市郊万籁俱寂。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匆匆回到他独居的小别墅。开门,开灯,脱下外套,先掏出包里的某件物品放进抽屉后,才放松地挺身坐到沙发上休息。 打开电视机,又一次深深地感受到午夜的节目根本不好看,便起身烧水,翻出橱柜里的茶叶和香烟。 门铃响了。 他披上外套赶到门前,从门眼往外看去。 一个人也没看到。 “想吓我?”他边说边打开门,左看了看,右看了看。 怪了,真的没人。 那门铃怎么会响?这么晚了,不可能有哪家孩子跑过来恶作剧。加上这间别墅位置偏远,平时几乎没有客人,若不是自己约了人,是谁也不会来拜访的。 何况这一带防盗设施很好,匪徒都不太敢进来。 加上这院子并没有什么闹鬼的传闻。 “出来吧,别躲了。快进来说。”他似乎已经确信按门铃的人就是他的客人,便把门开着,自己走进屋里准备泡茶。 另一个人随之走进了屋里。 “坐吧,我先给你个东西。”他边说边想去打开抽屉,同时回头看了进屋的人一眼。 他吓了一跳。 一支枪正对着自己。 “你,你要干什么!” “交给我吧。你刚才说的东西。” “你,居然……”他的身子僵住了。 “在抽屉里是吗?那我自己去拿。” “不,不……!”他想否认,却吓得无法说话。 他所等的人,明明不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为了…… 果然,对方不由分说地接近了抽屉,一下就把那件物品找了出来。他想赶紧扑上去夺回,刚一转身,随后…… 一声枪响打破了市郊的宁静。 ———本故事纯属虚构,不可能有雷同——— 空白并不代表无迹可寻,再疑难的案件,犯人都会多多少少留下痕迹。即使一桩案子的大部分线索被处理掉了,也总会留有极细微的线索;就算极细微的线索也被处理掉了,也至少会留下一丝决定性的证据;就算决定性的证据也被处理干净了……没关系,有一样东西是永远无法处理掉的,那就是犯人曾经犯下此案的记忆。 【第三卷 侦讯法庭】Act 01 名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正门。 “刑三。”纪凌歌对门卫说。 门卫询问纪凌歌的身份,毕竟刑事案件并不是人人都方便进去听的,加上正好纪凌歌今天没有穿警服。因为她最近深刻地体会到当警察不如当一个普通市民更容易获取信息,所以她这些天凡是出行都会换下制服。 她向门卫拿出自己的记者证就顺利地进去了,还以为是自己装得像,并不知道门卫放她进去其实是因为听她说“刑三”的话音俐落,一看就是个常常光顾法庭的老手。 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庭了。这次的案件是周二凌晨的枪杀案,一起让警察感到有点难以入手的案件。 死者死在自己家的小别墅里,死因是一发子弹穿破头颅,但子弹却已毫无踪影,枪支也没发现,似乎都被凶手处理掉了。不过在死者家里发现了大量指纹——死者的指纹,和另一个男人的。 于是这名男人就成了重要疑犯。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疑犯,竟也是向警察报案的人。 杀人凶手一般不可能留下那么多指纹还报案吧…… 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凶手,那就没有别人了。因为警察并没发现除了这两人以外,谁还进入过这间别墅的迹象。 那么警方便判断,这个男人理所当然是凶手,而且是个留下了那么多指纹还报案的傻凶手。所以检控方认为这次的审判将会很轻松,他们想要在法庭上让这个男人,也就是被告认罪。 不过这个案子并不是纪凌歌主要负责的。她之所以过来听,是因为这场法庭的被告是他认识的家伙,一个叫法赛的不良青年。 她虽然相信他不是凶手,也相信只要他无罪,那他完全可以安然度过这次庭审,获得无罪判决。可她怕就怕在法赛在法庭上乱来,因为法赛根本就不把这些程序当一回事。万一他搞出了什么乱子,自己还得挺身帮他说话。 所以她来了。不过她自我安慰地想应该不会有事,因为她昨天千叮万嘱过法赛不要乱来的。 这时门口又出现了一男一女。 “刑三。”男的对门卫说。 门卫便直接放他们进来了,这让纪凌歌感到有点心理不平衡。自己要给证件,两个大学生却能随意出入? “喂,你为什么光问我是谁,不问他们?”纪凌歌指责门卫说。 还没等门卫回话,秦启鸣对纪凌歌说道:“因为他一看我就是检察官啊!对不?”秦启鸣凑过去问门卫。门卫摇摇头说不是,是因为秦启鸣身边的女子像律师。 “进去吧,律师小姐。”纪凌歌嘲笑了他们一声,让妙子走前头,搞得妙子不知所措。 现在时间上午10:00,名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第三法庭正式开庭。 审判长向在场各位这么宣布后,全场随即安静。 此时第三法庭里坐进了不少人。有死者的家属、朋友、学生等等,当然也有被告的朋友,也就是纪凌歌他们。 至于台上,检控方有一名检察官,但辩护方没有坐人。这全都缘于被告懒得找律师。纪凌歌昨天说过帮他找一个,反正不用掏什么钱,他却说:“找律师来添乱干嘛。” 所以审判长也觉得左右两边不太平衡。他只好对台上那名检察官说:“对方没有律师……那吴检察官,由你来单独说说吧。带被告。” 于是法赛被带了上来,还是那一团抢眼的头发。 吴检察官名字叫吴国峰,大约40岁的样子,长着一副国字脸,眉毛很淡很细。见法赛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甚至连律师都没有,便也无精打采地说:“死者名叫于徽,男,年龄33岁,职业是Act电子竞技游戏战队星际II的教练。昨天凌晨,具体说是周一夜里,周二凌晨,死者被发现死于自家的小别墅中,头部中弹身亡,死亡时间为0:30到0:45之间。据调查,死者家并没有除死者和被告以外第三人出现过的迹象,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死者自杀;二,凶手就是被告。鉴于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作为凶器的枪弹,自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凶手肯定是被告。” 纪凌歌也大致了解过案情。据负责这案子的警探所说,死者如果不是被告杀的,那就是自杀的。如果不能给被告定罪的话,那只能定义为自杀了。真是太不负责。 “唔……”审判长说,“据我所知,是被告报的案。被告若是凶手,他还处理了凶器?这不是使自己的嫌疑更重吗。” 吴检察官不屑地说:“看被告的外貌也能猜到他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也许是第一次杀人慌了手脚,处理掉了凶器,后来又想假装好人报案,最后搞得两边都没法收场吧。” 光是听这检察官的话,纪凌歌就觉得负责这案子的警探肯定有着严重的疏漏。连秦启鸣和妙子也知道,被告法赛虽然看样貌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但也不至于杀人杀得这么难看。 所以他们都相信法赛绝对不是凶手。 但是逮捕法赛的人都不认识他,所以也难怪在案发第二天,法赛就被带到法庭上。 下面,将是检控方起诉被告的各项依据。 “被告的名字,年龄,职业。”审判长问。 见法赛没有回答,吴检察官也懒得催他,干脆自己拿起资料读:“法赛,22岁,Act战队星际II队员。……对吗?” 法赛点头。 “对吗?请你出声,回答对不对!” “对啊。”法赛油腔滑调地说。 吴检察官接着说:“请问你和死者的关系?” “他是我的教练,所以凶手不是我。”法赛说道,直接省去了审判长询问被告是否认罪的步骤。 “这么说你承认你和死者有密切的关系了。”吴检察官接着问道,“请问案发当晚,你去死者家做什么?” 法赛回答:“他要我去的,我怎么知道。” 纪凌歌听了法赛回答就觉得头痛。他这种反应在纪凌歌面前还过得去,在审判长面前,可是会大大地加重嫌疑的啊! “请被告弄清楚自己的处境。”检察官毫无激情地说,“你没有律师,所以麻烦你把事情说具体了。” “好吧……” 法赛回想了一下,说道:“大约是晚上11点多,我接到了教练的电话,他让我去他家一趟,有东西给我看……” “夜里11点多,这是约客人的时间吗?”吴检察官插嘴问道。 法赛回答说:“我们经常半夜活动。这种时间怎么了,我们的队员还在训练呢。” “你接到电话的具体时间是?” “这要查了我的手机才知道。” “被告,你确定是移动电话吗?” “他也是拿手机打的啊。” 纪凌歌明白吴检察官询问“是否移动电话”的目的。 只要是在名海市内用移动电话通话,那就无法查询出法赛和死者打电话时的位置了。 于是法赛接着说。 “然后我就去了啊。到了他家敲门,半天没人来开,但灯还亮着,见门没锁我就进去了。我进去就看到他死在那了,我就报案了。所以人不是我杀的。” 这话旁听的纪凌歌是相信的,但是法赛的话实在笼统,她总觉得这种笼统回答会给审判长带来“凶手故意模糊口供”的嫌疑。 不过只要法赛说的是实话,那就没有问题。那个检察官不可能连实话都推翻。 吴检察官说:“好了,你现在不用反复强调人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杀的,审判长自会定夺。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到达死者家的时间是?” “大约1点吧。” 吴检察官手上的资料有写,报案时间:凌晨一点过五分。 “有人证明吗?” “没有。” 那么晚了,谁能证明。 于是审判长发话了:“按照被告的说法,你是去到死者家,死者就已经死了,对吧。” 法赛点头。 “那么请问检控方,你们控诉被告是凶手的依据,能不能具体说说?” 吴检察官便拿出他们所谓的证据,这也是本案决定性的证据。 “据被告所说,他是一进屋就发现了死者死亡的,确实当时死者的尸体位置确实摆在正门进入就能一眼看见的正前方。但是我们在死者家里,检查出除了死者的指纹以外,还有大量被告的指纹。被告的指纹不但出现在正门上,还出现在死者的外套上,死者身后的抽屉边,餐桌上,甚至里屋的衣柜里,还有很多很多……既然被告是一进屋就发现了死者死亡,然后报案的,那为什么死者家里会有这么多被告的指纹呢!?” 审判长点头说:“唔,被告,你能解释一下吗。” 纪凌歌也想知道,法赛的指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法赛下午或者傍晚就去过一次死者家,还翻箱倒柜? “废话,你们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吗?”法赛说,“我说过教练打电话来,他有东西要给我不是吗?我报案后闲着无聊,就全房搜啊,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要给我的东西。” 所以就沾满了指纹。 这回答让纪凌歌和秦启鸣都大跌眼镜,想法赛这家伙真敢乱折腾,现场都敢碰! “被告,难道你不知道现场是不能乱碰的吗!”吴检察官大声说。 “我不知道啊。”法赛理直气壮地回答。 纪凌歌心说法赛肯定知道,只是懒得按规矩做而已。结果现在他被人当成了凶手,简直是自找麻烦。 “喂,那边那个检察官,你认为我这没什么文化的人会懂那么多吗?”法赛指着他说,“我知道给你报个案就已经不错了。” “你!”吴检察官被噎了一下,他想不到法赛居然拿自己的话来反驳自己,立刻说,“你既然没什么文化,那为什么见到有人死了还能那么镇定地搜东西呢?除了房间各处外,死者的衣服上也有你的指纹,你敢说你连尸体也搜了吗!” “搜了啊。”法赛说。 这真让在场的全部人都吃了一惊。 吴检察官说:“哈哈,审判长,被告留下了罪证——指纹,但他居然拿案发后搜屋子来做幌子……根据我们对现场的推断,被告和死者两人是在别墅里会面了好一阵子后,被告才行凶的。否则现场不可能有那么多被告的指纹。” 警察事先不知道法赛会搞乱现场,所以他们这么判断也无可厚非。 审判长问:“你的意思是,被告在很早就到达了死者家,然后死者像招待客人般招待了被告?” “没错。死者死亡时间是0:30到0:45之间,被告是在那以前就到了死者家的。被告,你承认吗?” 法赛摇头不认。 “认还是不认,请你出声回答!” “不认啊。” “有人作证吗?” “没有。” 虽然法赛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纪凌歌还是稍稍安稳了些。因为法赛遵守了昨天的约定,回答的都是事实。只要全部照实说,无罪判决很容易拿到。 她轻轻拍了拍秦启鸣和妙子的肩膀,微笑着告诉他们可以放心。 吴检察官继续陈述检控方的控诉依据:“可是我们有死者招待了客人的证据。请问被告,你抽烟吗?” “抽。” “喝茶吗?” “喝。” “警方在调查现场时发现,死者的茶几上摆着准备好的烟和茶叶。你敢说这些不是为你准备的?” “应该是吧。”法赛想了想说。 “所以!”吴检察官转向审判长,“审判长,根据警方推断,死者和被告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之后拿出了香烟和茶叶,刚想要去找打火机或者别的什么,就在这时,被告枪杀了死者。被告,是这样吧?” “不是。” “那你说说,茶几上怎么会摆着香烟和茶叶!” 法赛说:“那是招待我的不是吗?我进去时就发现它们摆在那了啊。” 吴检察官又说:“哈哈,审判长,您见过客人还没到就拿出香烟和茶叶的主人吗……好了,我说的这些全部为警方的推断:法赛接受于徽的邀请去了他家,留下了大量指纹,但在闲聊片刻后法赛掏枪杀害了于徽!整个案情就是这样。请审判长宣布判决吧。” 检控方控诉被告的种种理由均已说完,但审判长觉得吴检察官的最后这条理由有些牵强。既然约了人,事先准备好烟和茶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便说:“吴检察官,我记得你最开始说过,把凶手定为被告,并不是出于你所说的这些细节,而是因为没有第三人?” “对,”吴检察官肯定地说,“我刚才询问被告那些事情,只是想把被告杀人的细节弄清楚而已。被告是否有杀人,我想已经无庸置疑了,就因为我们找不到第三个人出现过的迹象。” “你们能肯定吗?”审判长确认般地问。 “肯定。”吴检察官说,“屋里没有第三者的指纹或脚印,屋外是水泥地,查不出脚印。屋里的凶器也消失地无影无踪……所以……” “唔……”审判长点了点头,询问法赛道,“被告人法赛先生,你对检控方的控诉理由满意吗?”因为没有律师,所以他只能问被告本人。 法赛当然不满意,就连旁听的纪凌歌也不满意,哪有因为找不到人就归罪于发现者的。 可是吴检察官似乎认定了法赛就是凶手:“法赛,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供出你把作为凶器的手枪和子弹都怎么处理了吧。” “吴检察官,你现在这么一口咬定,是不是太着急了。”审判长似乎站在法赛这边,毕竟现在并没有法赛犯案的决定性证据,法赛本人也没有认罪。他很明智地问:“法赛先生,请你具体地说说,你进死者屋里后,都看到了些什么,还做过些什么吧。” 审判长这么询问是有他的目的的。首先他认为吴检察官完全是在陈述警方的猜想,而被告大多只是回答“是”“不”“没错”等话,对警方的猜想也能给予有一定合理性的反驳,这样就算被告犯了罪也找不到能让他认罪的理由。而让被告主动说话就不同了。如果他真的杀了人,那么口中的陈述肯定会和现场实况有矛盾的地方。 所以审判长并不是在偏帮法赛,而是认为法赛是犯人的可能性的确很高,想在他的口供中寻找漏洞。 “又从头开始说?”法赛一脸不满的样子。 “审判长让你说,你就得说。”吴检察官嚷道。 “是的。你这次能不能说具体点,因为你刚才说得很简略。请从你进屋时说起好吗,是1点钟吧?” 审判长强调这个“1点钟”也是给吴检察官的一个提醒。因为警方判断法赛是在0:30之前进入屋子的,如果法赛谎称自己是1点钟进屋,那就很容易出现矛盾。 不过这个提醒也逃不开台下纪凌歌的眼睛,他明白审判长的意思。 但纪凌歌也只能默默地吞口水,祈祷法赛不要捅娄子。 法赛便诉说了起来。 “1点左右我到了那间别墅。灯亮着,门也没锁,我敲了好一会门都没人开门,所以我就进去了。进去后,第一眼就发现教练倒在那里。” 审判长看了一眼吴检察官,吴检察官表示这段没意见。根据调查,法赛对于灯和门的描述没错。 “你是说你进去后才发现他死了的吧,那你能不能说说死者的穿着、样子?”吴检察官说。他想法赛如果是凶手,那么描述死者死后的样子将容易描述成死者死前的样子。 “可以。他披着棕色外套,穿着白衬衣,长裤,拖鞋掉了一只……” “等等!”吴检察官打断道,“被告,你说漏嘴了。” “嗯?” “审判长,据警方对现场的调查,当时死者身边已经血流成河,身上的衬衣已经完全染上了血色。被告,你是怎么知道死者穿的是白色衬衣的!?审判长,被告肯定是和死者会面了好一阵子,才杀了他的!” 审判长点了点头,认为这确实是个疑点。连下面的纪凌歌、秦启鸣和妙子听了都感到紧张不已。吴检察官说“死者全身是血”是不能骗人的,那法赛怎么会说出死者穿的是白色衬衣呢? “被告,请问你能解释吗?” “当然能,”法赛说,“因为我刚到的时候,血还没有完全浸湿他的衬衣,还露有一小块白色,所以我会知道。但是警察来得实在太慢,到达时血已经把那衬衣浸透了。” 纪凌歌他们才松了口气。法赛这么解释确实能解释得通,但是吴检察官可不饶人:“被告!你杀他的时间最晚也是0:45,你说你1点看到衬衣的白色?死者流血流了足足15分钟时间,血液早就浸透衣服了吧!审判长,出现矛盾了!” “问题是我就是看到了衬衣的白色。”法赛咬定说。 审判长继续让吴检察官不要心急,因为被告法赛相当冷静,并没有被他的威慑打乱,而且他的话姑且也说得过去,还是继续找别的矛盾为好。 “那被告,除了死者以外,你还看到了什么吗?”吴检察官问。 这个问题同样是为了抓法赛口供中的,杀人前现场和杀人后现场之间出现的矛盾。 “有啊,茶几上摆着香烟和茶叶。”法赛说。 这个刚才吴检察官也说过了。 “还有就是,电视开着。” “哦?电视开着?” “没错。电视里正在播放《特伦斯的反攻》。”法赛说。 主动说出电视是开着的,甚至还说出电视内容,审判长应该会想到如果法赛是犯人,他是不太敢提出这个的吧。 审判长询问吴检察官,吴检察官表示肯定说:“在警方到达时,死者家的电视确实是开启状态,当时屏幕上正在播放电影《特伦斯的反攻》。但是请问……”吴检察官转向被告,“你说你进屋看到了死者,当时一定很慌乱,而且根本没什么充裕的时间,你又怎么能分辨出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的内容呢?审判长,被告肯定是一早就来到这里,和死者一同观看这部电影!” 纪凌歌心想,这个吴检察官还真够笨的。法赛早都说了,警察是好久才来的,他当然有大把时间翻箱倒柜和看电视了。 审判长问法赛:“请问被告,你能说说你为什么能分辨出电视节目吗?” “因为这部片子我之前看过,一听音乐和对白就知道了。” “哈哈!”吴检察官抢话道,“被告,你要这么说可就是在自掘坟墓了。我可认为你并没有看过这部片子,不然为什么会和死者一同在深夜观看呢?……好,如果你说你看过,那你能不能把整个剧情从头到尾说来听听啊!?特别是结局,一定要说清楚。” 吴检察官是这么想的。因为法赛报案直到警察到来把法赛带走,这段时间电视里的《特伦斯的反攻》还没放完,所以法赛如果以前并没有看过这部片子的话,是说不出结局的。 但法赛却说得很流利。 遥远的星球上,特伦斯的间谍侦查出普罗托斯在开发一种究级武器,准备以此歼灭特伦斯的某个大型基地。特伦斯的指挥官听闻后,立派一支死亡小分队突袭普罗托斯总部后方,想趁该武器完成时,让它自爆以摧毁普罗托斯的老窝。一旦成功,特伦斯的总兵将大举反攻,但这个战略被普罗托斯的指挥官发现了迹象。 普罗托斯的指挥官并没有下令抹杀该小分队,而是选择了控制。利用精神操控者的能力把队员们的意识控制,向特伦斯总部谎报该武器已被摧毁,可以趁此机会赶紧反攻。一旦特伦斯大军前来,普罗托斯的究级武器将发挥最大威力,让特伦斯全军覆没。 但普罗托斯的指挥官并没有想到,特伦斯派来的这支小分队里有一名队员因天生血统怪异,没能被操控,这个人就是主角。但主角单独一人无法完成行动,便向普罗托斯的精神操控者发出挑战。在他击败了精神操控者后,精神操控者说已经来不及了,特伦斯的大军正在进发,将会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主角和清醒过来的队友赶紧杀向敌人后方,在千钧一发之际夺取了该究级武器。特伦斯大获全胜,主角自己还保全了性命。 “唔,科幻片吗……”审判长说自己并没有看过,询问吴检察官如何。吴检察官只得说法赛说的没错…… “被告,既然你早已看过这个片子,那为什么还要和死者一起再看一次呢?”吴检察官问道。 法赛根本就不跌进那种破陷阱,答道:“我没和他一起看啊。我还奇怪他怎么会那晚看那部片呢。那部片,我们玩星际的肯定都看过。普罗托斯打输了,Protoss玩家还抗议呢。” 不过片子里并没有真正的输赢,普罗托斯的指挥官算是虽败犹荣,毕竟他从没看过意淫小说,不可能预料到特伦斯人里还有那种变种主角。当然这和案子没关系。 审判长问:“被告,你还有什么可以说说的吗?你说过你还在死者家里翻东西的。” “对啊。”法赛说,“我不知道他要给我什么,我也没找到像是要给我的东西。抽屉柜子里看到的都是些日常用品。” “嗯,被告……”吴检察官说,“你的话又有矛盾了,你真的很会自己创造矛盾啊。” 怎么? “你说,死者因为要给你东西,所以打电话给你,让你去他家。” “是啊。” “可是你却没有发现,他要给你的东西。” “对。” “这不就是矛盾吗!?他要给你的东西呢?既然你都没有找到,那岂不是说明他根本没东西要给你,或者你拿了东西就杀了他吗!不然东西会去哪了?我们在房间里并没有看到枪和子弹,只有你和死者的指纹,也就是彻头彻尾只有你们两个人出现过。那你说你找不到要的东西,就是个天大的矛盾。” 不要说法赛和纪凌歌,连审判长都有点搞不懂了,这到底有什么矛盾的。 吴检察官接着说:“如果被告你要说明你没有杀人,那你进屋发现尸体后,肯定还看到了枪或者子弹吧。你说说你把枪和子弹都怎么处理了,好吗?” 明显是要骗法赛说出自己藏枪的地方。 “我没发现枪或子弹啊。”法赛说。 “那死者怎么被你杀的?” “不是我啊。” “不是你是谁啊!?” 法赛想了想,说:“你们真是没脑子的?说了死者不是我杀的,那就是另一种可能啊!” “还有什么可能?死者正在招待客人,还拿出了香烟和茶叶,电视都开着,这不可能是自杀,只可能是你杀。”吴检察官咬定。 法赛无奈地说:“所以说你们没脑子啊。就没想过第三种可能?” 没错,纪凌歌知道,本案应该是这第三种可能。 “还有什么可能?” “事故呗。” 事故? 法赛的意思是,教练于徽的死亡出于一个事故!? 纪凌歌愣了,秦启鸣也愣了,连妙子也没太明白法赛的想法。 既然是枪杀,怎么可能是事故嘛! “什么事故?你在说笑话?”吴检察官问。 “听我说,怎么样?”法赛的表情变得有些认真了。 “好好,我们对你的笑话都很感兴趣。” “你们注意到了吧,茶几上不是有茶叶吗?所以肯定是教练为了泡茶,烧水时发生的事故。”法赛说出自己的分析,“教练的炉子在厅里,炉子上烧水的水壶型号古怪,壶嘴很小。可能当时壶口被某些东西堵住了。水一开,教练也没注意,时间一长堵住壶口的东西迸了出来,穿过教练的头,把教练搞死了。” 全场沉默。 纪凌歌听完傻了,秦启鸣也不禁扶额默念道:所以才没找到枪和子弹吗?真是厉害的推理…… 好一会儿才出现吴检察官的声音:“……审判长,我就知道,这位被告终于开始强词夺理了。看吧,他无法把死者说成是自杀的,就把责任归罪于水壶……太可笑了……他不是凶手还能是什么……” “可笑吗?这肯定就是事故!”法赛坚持说,“我进屋时,除了看到灯开着、电视开着以外,还看到死者的炉子上正在烧水。” “哦?”审判长询问吴检察官是不是如此,可是吴检察官笑了笑说:“呵呵,被告,这次也许会让你失望了。你的口供不符合实际啊。” 嗯? 纪凌歌吓了一跳。 法赛怎么会说出不符合实际的事情!? “首先,水壶事故是不可能被警察当作枪杀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更何况警方到达时,炉子上并没有火!”吴检察官说,“你终于出现大漏洞了!死者肯定是在你0:30以前到达时烧的水,不然你怎么会看到炉子上烧水?” “那……也许是因为开水溢了出来,把火浇灭了。”法赛说。 “被告!当时炉子的旋钮,正处于OFF(关闭)位置!”吴检察官终于抓到了法赛的漏洞,穷追不舍。 纪凌歌担心了,法赛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发言!?也太失策了吧! “还有,根据警方的调查,壶里的水并不是开水。炉子确实有过开火烧水的迹象,这也正是被告目击到死者烧水的瞬间。但是,水根本没有烧开,不可能浇灭炉子!”吴检察官大笑说。 法赛说:“我……炉子当时是开着的!但是你可别忘了我曾说过,我在报案后碰过现场的吧。水为什么没开,是因为我把旋钮关了!” 结果吴检查官笑得更狂了。 “根据警方调查,炉子的旋钮上……”他说,“并没有你的指纹。” 什么!? “你根本就没有碰过炉子!”吴检查官得意洋洋地指着他,“被告,这下你可难逃法网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望着法赛。 全场旁听者,纪凌歌,陪审员,记录员等,就连审判长也默不作声,等待法赛的解释。 “呵呵……” 法赛冷冷地笑了。 他说:“我就是在等待这一刻。” 等待这一刻? 这话是什么意思!? 纪凌歌心想,难道说…… 只见法赛首先说了句:“对不起,我进屋时,其实并没有发现炉子上在烧水。旋钮其实没开。” “嗯?”吴检察官说,“你现在才来修改,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因为我刚才说的关于那个水壶,大都是谎话。”法赛说。 纪凌歌惊了。 这个法赛……居然站在被告席上,公然承认自己撒谎!? 哪有这样大胆的人啊! 审判长厉声问道:“被告,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法赛从容不迫地回答:“其实,我刚才故意说水烧开了,不过是想让检察官把他们所查到的事实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不要有所隐瞒而已。如果我不故意提烧水的漏洞让他抓,那他就会为了定我的罪,不会轻易把这么多线索说出来的。” 法赛说炉子上在烧水,其实是在…… 挖坑!? 他说他是故意冒出的漏洞,让检察官来抓!? “那现在如何?你想说什么?” 法赛便对吴检察官说:“刚才你说过吧,炉子上有开过火的迹象,但水却没有烧开。” 吴检察官说:“是,但被告你撒了那么多谎,还敢说自己无罪吗?” “先撇开我撒谎的事不提行吗?我想先请问……”法赛沉下脸说,“如果我和教练一起在别墅里呆了一段时间,他为了泡茶而烧了水,那水为什么会没烧开呢?” 吴检察官回答说:“太简单了。因为死者拿出烟和茶叶后,刚一开始烧水,你就杀了他!” “那水为什么没烧开!”法赛指着吴检察官说,“我杀了他,他又醒过来把火关了吗?” “那……!”吴检察官想了想说,“那是你关掉的吧!” “旋钮上,有我的指纹吗!?” “呃……!” 吴检察官又被噎了一下。 因为刚才吴检察官自己说过,旋钮上没有法赛的指纹。准确地说,旋钮上只验出了死者的指纹。 甚至他还亲口说过,法赛,没有碰过炉子! 这下,吴检察官忽然感到哑口无言。 他心想,法赛说得没错啊……! 壶里的水,到底为什么没有烧开? 法赛平和地说:“我就是担心你们没有发现这个细节,所以才一直没告诉你们。当我进屋时,炉子灭了,水却是温的,但里面的水并不是开水。我感到很奇怪,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想不到法赛居然还有事情隐瞒着。 “一般人烧水,都会等到水开了才会去关火的。但是教练烧水烧了一半,水还没开,他为什么把火关了呢?” 吴检察官说:“说了不是他关的,他已经死了……” “所以啊,”法赛说,“他死了,不可能起来关火!而且我又没碰过炉子……” 那么这个火是……? “第三人关的。”法赛说,“为了不要让水烧干产生警报。” 第三人!? 怎么可能!警察调查发现,并没有除了法赛和死者以外,第三人出现过的迹象啊! 可是法赛居然提出有第三人…… “你们不是说没发现有第三者进屋吗?但我根据炉子里水的温度,判断有第三人出现过。可因为警察来的时候,水都已经凉了,所以我没告诉你们我的想法……但是吴检察官,多谢你抓住了我的假漏洞,从而向我们提供了‘炉子曾经开过’的线索,让我把这件事情合理地说了出来。” 接着法赛说,炉子的火烧到一半关了,旋钮还在OFF位置,那么,就肯定有第三人!这就是警察忽略了的,第三人曾经出现在屋中的痕迹! 纪凌歌叹了口气。 法赛居然在法庭上还挖坑,真让人揪心。 看来法赛的思路是这样,首先找机会分析本案是水壶事故,就可以假装说自己看到水在烧,故意让吴检察官以为法赛是凶手狡辩。吴检察官肯定会为了证明法赛是目击到死者活着烧水,于是把“炉子有过开火烧水的迹象,但水没开”这条线索表达出来。 这样就跌进了法赛的坑里,反而给了法赛叙述“第三人曾出现,他关了炉子”的机会了! 那么…… 是谁关的炉子? 这确实就是有第三个人曾出现在这间别墅中的迹象啊。 审判长询问吴检察官是不是这样,吴检察官只好说,当时壶里确实是半开不开的水,如果不是被告关的炉子…… “那,那确实可能有第三人出现过……” 吴检察官承认了。 “好了,”审判长说,“那现在并不能给被告定罪了。说到底,吴检察官,你连被告犯罪的一丝证据也没有。” “呃……可是……”吴检察官说,“被告他,他说了那么多谎……他还说是水壶事故……”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审判长说,“根据今天的庭审,我们发现了有第三人出现的线索,这才是重点。” “但……如果说是第三人……”吴检察官还是觉得很蹊跷,“那那个第三人,肯定是戴着手套,鞋套,还把凶器、子弹都处理掉了……?这也太……” “可他还是存在。”法赛说。 审判长也说确实如此,毕竟炉子莫名地关了,旋钮跳到了OFF的位置,这就很奇怪了。 他也明白被告法赛撒谎的意思。法赛是为了让法庭上的各位认清楚第三人的存在,希望不要把这件事当成是自杀甚至事故处理,才在法庭上绕了一个大圈。 “考虑到线索不多,那么再给三天时间,尽可能把这个第三人逮捕归案。我相信他如果存在,那么他必是凶手。” “是……” 吴检察官说完就整理东西,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了,四周的旁听者也起身要散场。审判长对法赛说:“被告法赛先生。” “嗯?” “你不但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还向警方表明了第三人的存在……为什么我认为你没有嫌疑呢,是因为我发觉你是个聪明人。你不至于犯罪犯得像刚才那个检察官所说的那么窝囊,所以在我这里暂定你无罪。既然你和死者认识,麻烦你尽量给警察提供线索,因为这几天要追查你所说的第三人。” “哦……” 既然审判长暂定法赛无罪,那么法赛可以自由走人了。 “那个……”审判长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 “啊?” “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法庭上撒谎也能让我觉得没什么嫌疑的被告。”审判长说。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